低低的喘息混在床褥的窸窣聲裡，在黑暗中起起伏伏，綿長而細碎。
窗紙上透進來的月光被窗欞分割成幾道銀白的長條，在床沿的地面上慢慢移動，從這一格挪到那一格，直到月影偏西，才終於安靜下來。
次日清晨。
陸遠站在窗前，推開半扇木窗，晨光裹著涼意撲進來。
院子外幾畦靈植壟上的霜已經化了，土色泛著溼潤的深褐，遠處落雲峰頂的積雪在日光下白得晃眼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，胸腔裡的振奮像泉水一樣往上冒。
要不了多久，他就能掌控一個築基期的修士。
春雪是徐瑤手下四大侍女之首，修為在築基五層以上。
若能與她雙修，靈力反哺的體量將是林小蝶她們的數倍。
屆時他的修為別說煉氣七層，一口氣衝到煉氣巔峰都不成問題。
而春雪一旦被他掌控，徐瑤身邊就相當於少了一條臂膀，多了一雙替他盯著峰頂的眼睛。
他正想著，院子裡傳來鋤頭碰碎土塊的聲響。
陸遠抬眼望去，王猛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襖，肩上扛著鋤頭，踩著一地的露水進了藥園。
他彎著腰一壟一壟地翻著凍了一夜的土地，鋤頭落下去時帶著幾分憤懣的力道，砸得土塊四散飛濺。
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，後背上還沾著沒拍乾淨的幹泥，整個人灰撲撲的，跟幾個月前那個白淨周正的王家子弟判若兩人。
陸遠站在窗後，心念一動，幻形術在臉上流轉而過，橫肉鼓起。眉毛變粗。兩腮下垂，轉瞬間便成了鹿大有那張橫肉堆疊的胖臉。
他推開房門走出去，經過王猛身旁時腳步放慢了些許，低頭瞟了一眼他翻過的土壟。
“翻得太淺了。”聲音粗啞低沉，“開春靈植根扎不住。重翻。”
王猛攥著鋤柄的手指緊了緊，關節泛白，悶聲應了一個“是”字，便彎下腰重新刨起來。
鋤頭落得比方才更重了幾分，像是把所有的憋屈都砸進了那些凍硬的土塊裡。
陸遠負著手走開了。
他沿著藥園的壟間慢慢踱了一圈，心情出奇地好。
這吃人的世界，從前是別人吃他：徐瑤吸他的元陽，宗門裡的人把他的命當草芥。
可如今不一樣了。
只要他足夠強，這世界就可以變成他想要的樣子，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人，也可以被他踩在腳下。
他走到藥園庫房前站定，掏出鑰匙開了鎖。
庫房裡頭碼著幾排木架，架子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玉匣和藥簍。
陸遠伸手掀開幾隻匣蓋，裡面的靈草散發出的藥香撲面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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