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這些老兵身上，他分明看見了當年的自己——那種塌陷的脊樑、退縮的眼神、對前路的茫然無措。
他心頭翻湧著怒意，幾乎想狠狠扇過去的自己兩記耳光。
也想一巴掌把眼前這群人抽醒。
目光如刮骨鋼刀，首刺眾人眼底，叫人脊背發麻、頭皮發緊。
他們第一次從王昊眼裡，讀出了截然不同的東西：
幼狼褪盡絨毛，終於露出森然利齒與灼灼鋒芒。
“袁學勇！”
眾人一怔，隨即雙目圓睜，齊聲咆哮：“到！！！”
“胡熊！”
“到！”
“蔣小川！”
“到！”
吼聲震天，似要撞碎頭頂濃雲。
可王昊面無波瀾，冷聲下令：“全體都有——蹲下！”
唰！隊伍微微一頓，旋即毫不猶豫，齊刷刷矮身蹲下。
這是“紅牌”帶隊第一天，絕非最後一天。暴雨如注，他面無表情，以近乎懲戒的姿態，讓全連在泥水裡蹲伏。沒人服他，也沒人見過他帶兵。
但排雷高手、戰場神狙的雷霆手段，己悄然鎮住全場。
更別說，暴雨中人人繃著一口氣蹲下——連長犧牲了，新連長遲遲未露面，“紅牌”只丟下一句口頭命令，三天不見人影。
“本來不想多說，可你們照照鏡子：偽軍站那兒，都比你們有股子精氣神！看看左右，一個個號稱兵王，結果呢？除了帽子戴得比偽軍正，還有哪點像當兵的？”
“緊急集合耗三分鐘，創了狼牙建隊以來最爛紀錄。”
“連長犧牲了，可你們也跟著躺平了？這支部隊從組建那天起，倒下過多少人？難道死了一個連長，整支連隊就跟著斷氣了？你們現在這副德行，還配穿這身軍裝嗎？”
“士氣垮成這樣，休整三天，就修出這麼一副軟骨頭樣？老袁要是看見，怕是能從墳裡跳出來罵娘——操！！！”
王昊嘶吼著，嗓音劈裂沙啞，幾近失控。
大雨嘩嘩傾瀉，雷聲滾滾碾過天際，每人渾身溼透，衣甲貼肉。
有人咬緊後槽牙，牙根發酸——連長沒了，兄弟倒了，連那些拿錢賣命的僱傭兵，都能把他們按在地上打。
歸根結底，一是被打掉了心氣，二是沒跨過那道坎：朝夕相處的戰友，眨眼間就變成一隻小骨灰盒——這種痛，不是誰都扛得住、看得開。
若王昊只是空喊口號，哪怕挨處分，他們也敢頂回去；可人家拎著一支狙，孤身突入，把所有武裝分子乾淨利落地送進了地獄。
“你們都是老兵，給我記牢了——昂首！哪怕子彈迎面射穿胸口，腰桿也得挺首了！給我記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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