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牢內火把的光照不到他的臉,只能看見一雙亮得反常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像兩顆浸在深水裡的黑石子,反射著幽幽的光。
他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,衣衫襤褸,卻坐得四平八穩,語氣裡聽不出半點恐懼,反倒有幾分看熱鬧的閒適,但那眼神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狠辣。
凌雲昭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先環顧了四周……這間牢房約莫一丈見方,石壁上滲著水珠,地面鋪著發黴的稻草,角落裡放著一隻缺了口的陶碗,碗底殘留著不知多久以前的殘渣。
牆上有幾道深深刻痕,像是有人用指甲反覆劃下的。
那少年見她不答話,也不急,自顧自地伸了個懶腰,鐵鏈嘩啦作響……他的腳踝上鎖著一條沉重的鐵鐐,另一端固定在牆上。
他晃了晃腳,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,隨後扯了根乾草隨意叼在嘴裡,身體往後一仰,靠在牆上,雙手枕在腦後,懶洋洋地說笑道:“不說也行,反正進了這死牢,就沒人能活著出去,等死吧!”
“掘祖墳,逆生父,你呢?”
凌雲昭終於開口了!她的聲音不大,卻有一種奇異的安定感,像石子落入深潭,不起波瀾:“又是犯了什麼事進來的?
少年一愣,隨即咧嘴笑了,那笑容竟有些天真:“我嗎?殺了我爹,又殺了後孃和她的一、二、三個兒子,外加一條狗……”
他掰著手指頭數完,歪頭看向三人:“就是可惜,有一刀我砍歪了,讓她的三兒子跑掉了,你們說,我還有沒有機會出這死牢,去砍死他?”
凌雲鈺和凌雲霄聞言,也顧不得心中忐忑,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個少年。
突然覺得,與他比起來,他們只掘了祖墳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事。
凌雲鈺嚥了口唾沫,小聲嘀咕:“你殺人就算了,連狗都不放過,你這也太……太狠了吧?”
少年一愣,不敢置信的望著他們。
我說,你們計較的重點是不是有什麼不對?
他是在說他殺父殺後孃還殺她三個兒子,你們竟說他殺狗狠?
這正常嗎?
“狠?”
少年嗤笑一聲,感覺跟他們說不通,有代溝:“他們先不仁,休怪我不義。”
說完便不再理會他們,轉身躺回草堆上,翹起二郎腿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。
另一間死牢內,關著一個起碼不下兩米,鐵塔一般的壯漢。
他赤著上身,肌肉虯結,身上橫七豎八滿是傷疤,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凌雲昭這一邊。
凌雲霄被那目光盯得心裡發毛,不自覺往姐姐身後縮了縮。
“看什麼看,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當泡踩。”壯漢猛地一拍柵欄,震得鐵鏈嘩啦作響。
凌雲昭卻紋絲未動,只是平靜地回視著他。
她注意到這壯漢雖然凶神惡煞,但呼吸綿長,氣血充足得驚人……丹田之內隱隱有靈力湧動,絕非普通囚犯。
她微微眯起眼睛,心中有了計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