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卻道蓬萊月下逢1:千岩月落》龍族來人、墟界形成(1)

作者:野草與石頭·9天前

龍族來人、墟界形成

天曆1227年。蓬萊閣,會客廳。

誅仙鎮一役,以眾仙門慘勝告終。流波一脈作為仙道魁首,身先士卒,出力最甚,傷亡亦是最重。其掌門天璣子名下之二弟子玄微,至今仍昏迷不醒,藥石罔效。

廣玉聽聞此事,沉默良久。旁人只道他在惋惜流波的折損,卻不知他心中翻湧的,是另一重隱憂。

玄微的身份,廣玉略知一二——並非流波高徒那般簡單。金殿奏稟之後,他曾授意厭霜邀玄微來蓬萊做客,藉機試探;後又以崑崙鏡碎片相示,二人同入鏡中異世,共歷一番奇遇。出鏡後,玄微曾言:崑崙鏡碎片若得齊全,或可引出救世之法,以解當今靈氣日蹙之困局。

廣玉當時細細追問了幾句,玄微倒也答得分明。可話至深處,廣玉隱隱覺出他言辭間有一層未說透的東西——像是隔了一層薄霧,看得見輪廓,卻摸不著實底。廣玉旁敲側擊了一回,對方只以託辭帶過,神色間卻已有了去意。既不願說,強問無益,廣玉便不再留。

如今玄微昏迷不醒,那份未說出口的“打算”便徹底沈入了無聲處,再無人可問。而誅仙鎮祭臺既安,各方掣肘暫消,天界清算舊賬的日子,恐怕不遠了。

廣玉斂神,目光落向下首正爭辯不休的眾弟子。

三弟子崔旃香率先道:“弟子以為,此番東海龍族來訪,未必是禍。蓬萊如今得罪天界在前,若再與四海交惡,才真正是四面楚歌。龍族既肯主動登門,至少說明對方有交好之意——即便不能結盟,彼此留一分餘地,對蓬萊而言亦是籌碼。”

二弟子溫彥卻搖了搖頭,皺眉道:“師妹此言差矣。正因蓬萊已得罪天界,才更該謹言慎行。天界耳目遍地,此時與龍族往來,無異於授人以柄,徒引禍端。一旦被天界認定蓬萊倒向四海陣營,天界藉機發難……到那時,蓬萊連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。”

“什麼禍端?今日是孤不請自來,與你家真人又有何干?”未見其人,先聞其聲。遠處一青年,白衣錦服,大步而來,拱手笑道:“東海敖璋攜妻兒前來拜訪蓬萊廣玉真人,請恕敖璋不請自來之罪啊!”

厭霜不禁眉頭微蹙。

敖璋瞥見她眉頭未松,笑著溫言解釋:“仙子不必皺眉,此次前來,某特意微服私訪,不僅幻化形貌,還精心喬裝打扮一番,斷不會有人知曉的。”青年敖璋,濃眉劍目,意氣風發,他目光在一眾弟子臉上逐一掃過,最後又回到廣玉身上,關切道:“賢弟,許久未見,你看著消瘦不少啊!”

厭霜垂眸,暗自一嘆:她皺眉,是因龍王入蓬萊如入無人之境——幸而今日是客,尚可鬆一口氣;可若他日為敵……蓬萊懸於海上,地脈貫通要衝,天界虎視在前,若龍族再起異心,腹背受敵之下,這座島嶼能撐幾時?

廣玉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。眼前氛圍凝重,他呵呵一笑,趕忙迎上前去,說道:“何止是消瘦!華旭兄風采依舊,跟當年毫無二致,哪像小弟,已然老態漸顯啦!”說罷,又看向敖璋身旁那位孕腹隆起的美貌婦人,恭敬拱手行禮:“嫂夫人安好。”

龍後雲秋面若芙蓉,她抿唇微微一笑,輕撫小腹,點了點頭。

“嫂夫人這胎是小殿下啊!”廣玉一眼看破,笑對敖璋說道。

說及此,敖璋喜笑顏開:“快三年了,一點要出來的動靜都沒有,盡折騰他母后。”人逢喜事,精神煥發,他朝廣玉道:“子玊醫道精深,我這便帶她尋你看診來了。”

廣玉聽聞,也不多言,忙邀敖璋夫婦至內堂休憩。畢竟是為龍後看診,廳中人多眼雜,多有不便。眾弟子見狀,紛紛告退。

廣玉接過敖璋遞來的脈案,細細閱過,又輕搭龍後腕間,凝神片刻,忽而撫須輕笑:“兄長且放寬心,三為吉數。待三年霜雪盡,便可聽得麟兒初啼了。”

他示意敖璋稍候,轉身繞至屏風後,捧出一方石匣。啟匣剎那,流光氤氳——匣中赫然靜臥一枚龍形玉玦。玉龍通體瑩潤,龍身盤曲如環,首尾相銜,龍睛處以兩道陰刻細線勾勒,鋒芒內斂;龍鱗密佈如星點,隨靈力流轉間隱現青金色澤,似有溫養神魂之效。

“此物自璞玉初開,歷經數十寒暑雕琢溫養,方得通靈化生。”廣玉眸光在寶玉之上流連片刻,轉而抬眸,神色鄭重地將石匣奉上,“今日權作小殿下滿月之賀,望兄長勿棄。”

蓬萊死物化生之術,素不外傳,敖璋雖與他相交多年,亦不知其中玄奧。他微微一怔,旋即笑了:“滿月禮?”他伸手推拒,“待我兒降生,到時大擺筵席,再請賢弟,這禮送得未免早了些。”

廣玉苦笑搖頭,將石匣置於敖璋案前,不再收回。

敖璋面上笑意緩緩斂去。方才尚在堂外時,他便隱約聽見弟子們爭執的隻言片語,那幾句“天界”“禍端”一直沈沈壓在心頭。他眸光沈靜下來,直視廣玉:“方才在門外隱約聽得些言語,近日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?”

廣玉嘆息,遂將懸壺島之變、風氏一族覆滅的蹊蹺揣測,乃至對天界行事動機的重重疑慮,一一詳盡道來。

敖璋向來看不慣天界作風,聞罷,不由蔑然一笑。天界與四海終有一戰,身為東海之主,他早已厲兵秣馬。廣玉所慮並非杞人憂天——蓬萊懸於海上,毗鄰凡塵,地脈貫穿兩地樞紐,若戰火燃起,這座海上仙境頃刻便會淪為兵家必爭之地、修羅血海。天界素來以招安符詔籠絡凡界仙門,織就一張天羅地網……念及此,方才那個爽朗清舉的青年人剎那不見,眼底殺伐之意盡顯。敖璋微微側身,睨笑道:“若真有那一日,子玊將作何抉擇?”

抉擇,無非是二選其一。敖璋此言,儼然是逼問他的立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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