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玉卻不為所動,雙手將薄冊恭敬呈上,目光堅定,面上掛著淡淡的微笑:“若真有那一日,兄長開啟它,就好似我仍在身旁。……權當作一份念想吧。”
……
隆冬大雪,正值十一月節令。古人云:“大者,盛也。至此而雪盛矣。”
東海龍宮。
敖璋如困獸般在殿門外徘徊,目光緊鎖住那扇硃紅殿門,焦灼幾近焚了他的理智。一疊聲慘叫傳來,半晌之後,聲音漸息。敖璋神色大變,幾欲奪門而入。
殿門卻在這時從內撞開,一名宮女跌跌撞撞撲了出來,襜衣上濺滿斑駁血汙,額上冷汗如雨。她跪撲到敖璋腳邊,死死攥住他的袍角,聲音打著顫:“王、王上……小殿下遲遲不肯出來,太醫說……說娘娘怕是撐不過今晚了!”
敖璋臉色頓時煞白,他一把推開上前攔阻的侍從,如離弦之箭般便往殿內衝!就在他跨過門檻的剎那,東北界天穹星流霆擊,雷音炸響,震得海水驟然翻湧。殿外海風捲著鹹腥氣息,猛然灌入,吹得殿內紗幔獵獵飛舞。敖璋腳步一頓,不由回首,心頭升起一股異樣,卻也顧不得許多,冷靜一瞬,疾道:“找蓬萊廣玉真人,快去!快去——!”話至末尾兩字,已是嘶吼。
他撲到榻邊,目光掠過雲秋隆起的腹部,再看她蒼白如紙的臉,眼眶倏然紅了。他顫抖著握住她冰冷的手,掌心一片溼潤。忽然他想起什麼,急忙從袖中取出那枚珍藏的蓬萊神玉,輕輕放入雲秋掌中,彷彿那是她最後的生機。
“雲秋,”他聲音喑啞,帶著哭腔,“撐住。我已派人去尋子玊了,他醫術精湛,定能救你和孩子。”
雲秋緊閉雙眸,乾裂出血的唇瓣、汗溼凌亂的青絲,無一不訴說著她的精疲力竭。她似乎陷入了一場無盡的沈睡,任憑敖璋在她耳邊聲聲呼喚,都未能給予一絲回應。
敖璋將她輕輕抱進懷裡,滾燙的淚砸在她臉上,聲音低得幾近喃喃:“工布的桃花就要開了……你不是一直說想去看桃花雪山嗎?我答應過你的,等忙過這陣,就陪你去。帶上孩子一起。”
他頓了頓,喉間哽咽:“囚牛還守在殿外等你呢。”
懷裡的女子依舊沒有回應。殿外雨雪初降,海潮拍岸,她的沉默卻比這冬夜更冷、更重。
……
懸壺島附近海域。
詭秘壓抑的海面,轟隆隆一陣地動遙遙傳來,海上奔湧的漩渦也為之一滯。龐大的魚群自南而來,四散奔逃。幾道赤紅色的光弧劃破夜幕,像被風颳走的火星子,轉瞬就沒入了黑暗裡。
周遭的一切,陷入難言的死寂。
碩大的雨點跌落,一顆緊接著一顆,一場疾雨澆透了焦灼人心的恐慌,拍打著海面。
黑浪翻湧,冥色罩頂。
白衣奔逃,吐出的氣息漸漸噴湧成可見的雪色。他慌張後顧,拖曳著蹣跚的步履,不敢停駐。
冷意瀰漫,一道不知名的劍氣,隔空而來!月牙一般,輕輕巧巧,落在他背心,擊穿他所有防護。從肩胛骨透入,穿透心臟、肋骨,堅硬骨骼發出迸裂的悶響。
白色身影驀然頓住,他不死心,勉力拖著麻痺的軀體,緩緩前移了半步。海上飄雪,冰晶旋滅。雨夾著雪,白衣絕望仰頭,他望著那點冰雪落到發上、額頭,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後仰倒,跌落之際,胸口的那一灘血色方慢慢浮現。
寂靜絕望的氛圍來不及瀰漫,海面旋轉的龐大渦流便將其猝然攪碎、吞噬!
天際電光虯然滾動,雷霆乍響。有道威嚴的聲音自雲後追來:“何人如此大膽!殺我仙族中人!”
濛濛飛雪,寂然飄灑。有道笑音,遙遙回應,仿若來自四面八方:“此仙族中人,成事不足,敗事有餘,我已為爾等料理,怎麼不見感激,反招責怪?奇哉、怪也……”銀鈴碰撞般的笑音,飄然遠去,不覆響應。
雲端那道聲音的主人似在猶疑來者身份,反應過來後,當即怒喝:“把崆峒印留下!”隨之,幾縷雲氣從天邊倏忽滑落、四散,匆匆追逐而去。
天然形成的海上渦流,吸納四方生靈,翻湧的海面滿是掙扎不已的哭嚎。上達天庭,下至冥府,八方洞天福地,各界名流,似有所感,探究的神識先後漫來。
足足三日,眾名流皆近不得身。三日後,兩道青光激射而出,轉瞬消匿無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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