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李元跟在撤退的隊伍後面，胸口斷掉的肋骨還在疼。
姜白鹿走在側翼，偶爾回頭看一眼後方的追兵。
天策的火把在遠處連成一條火龍，正緩緩向鐵壁城方向推進。
他們剛走出鐵壁城地界不到十里。
就在這時，側翼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一匹黑馬從斜刺裡衝出，馬上的人穿著一身破舊的鎧甲，頭盔歪了半邊，露出花白的鬢角。
“李首席！李首席！”
那人翻身下馬，動作利落得不像上了年紀的人。
單膝跪地，雙手捧著一卷泛黃的獸皮輿圖。
嘴唇乾裂，眼眶通紅，聲音沙啞得像是剛從火場裡爬出來。
“國君派我送來。他說——如果我死了，替滄瀾找到王陵封印中的東西。”
李元接過輿圖。指尖觸到獸皮上還殘留著體溫。
那是有人連夜趕製時留下的。
他問：“衛昭在哪？”
老將沒有抬頭，跪在地上，聲音發顫：“還在滄瀾國都。親自守城。所有大臣都勸他撤離，他說——”
他停了一瞬，聲音更低了：“他說——滄瀾國君不會在自己的國都淪陷前離開。”
李元沒有說話。
夜色沉默下來。遠處天策的火把在視野盡頭緩緩移動，像一條正在遊動的蛇。
他想起了秦霜。
秦霜在大比前也說過類似的話——
“替我把宗門守好”。
秦霜說這話時己經在燃燒命輪，嘴角溢著血，眼神卻像淬過火的鐵。
李元當時接過了首席令牌，沒來得及說一句話。
那天夜裡，他獨自坐在青雲宗的山門口，想著如果自己當時多說一句“你放心”，秦霜是不是就能多撐一會。
沒有答案。
就像現在。
老將跪在地上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那件鎧甲上的銅釘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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