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二長老梁自引的書房裡，只點了一盞油燈。火苗被窗縫裡滲進來的風吹得忽明忽暗，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。
張執事躬著身子站在書桌前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老周出發了？”梁自引沒抬頭，手指在地圖上的“落梁嶺”三個字上來回划著。
“出發了，按您的吩咐，走的東邊小路，故意繞了點遠，讓‘尾巴’能跟得上。”張執事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咱們的人遠遠盯著，李元派去的那兩個生面孔弟子，確實跟上去了。”
梁自引扯了扯嘴角。
那笑容在跳動的火光裡，顯得有點猙獰。
“毛頭小子。”他低聲說，手指用力按在地圖上，指甲蓋泛白，“跟我玩引蛇出洞？我玩這些的時候，他還沒出生呢。”
張執事嚥了口唾沫：“長老，您是說……李元燒賬本是假的？”
“廢話。”梁自引抬眼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，“劉三刀那本血賬，是他手裡唯一的硬牌。他捨得燒？他燒給誰看？燒給廣場上那些傻乎乎的弟子看，燒給我看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，在風裡沙沙響。
“他這是逼我動。”梁自引說，“我要是真信了他放棄追查，老老實實待在宗門裡，等他三天後‘出關’，第一件事就是拿著真賬本，帶著戒律堂的人，把我院子圍了。”
張執事後背冒汗：“那……咱們現在？”
“將計就計。”梁自引轉身，走回書桌後面坐下，“他以為我中計了，要趁這三天轉移東西、銷燬證據、跑去黑風宗。好，我就按他想的來。”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。
信封很普通，但封口處蓋著一個元力印記——那是他用特殊手法仿製的李元的元力波動，除非六境以上的親自查驗，否則根本分辨不出真假。
“這裡面，是我‘親筆’寫給黑風宗馮坤長老的密信。”梁自引把信封推到張執事面前，“信上說，李元己經拿到真賬本，察覺到我與黑風宗的往來，準備今夜子時，親自帶著賬本前往落梁嶺老槐樹下，向黑風宗投誠，換取庇護。”張執事愣住了：“這……李元怎麼可能……”
“他當然不會。”梁自引冷笑，“但黑風宗的人看到這封信，再看到落梁嶺那邊真有動靜，他們會怎麼想？”
張執事眼睛慢慢睜大。
“李元不是安排了人，要在老槐樹下‘收網’，活捉我嗎？”梁自引手指敲著桌面，一下，一下，節奏很穩，“我偏不去。我讓老周的替身去——穿著老周的衣服，帶著這封密信，懷裡再揣幾塊從庫房‘弄丟’的中品元息石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冷。
“同時，你親自跑一趟落梁嶺，去見馮坤。不用帶信，口頭告訴他：李元要叛逃，帶著青雲宗的機密賬本和一批資源，子時在老槐樹下交接。但李元這人狡猾，可能使詐，讓他們多帶點人，見了面……首接動手，別留活口。”
張執事腿有點軟：“長老，您這是要……讓黑風宗和李元的人打起來？”
“對。”梁自引往後靠進椅背裡，閉上眼睛，“等他們兩邊打得差不多了，死的死，傷的傷，咱們再出手。”他重新睜開眼，眼裡一點溫度都沒有。“黑風宗殺了李元，青雲宗必然震動。我作為留守長老，可以順理成章接管宗門，徹查‘首席叛逃’事件。到時候，我想燒什麼賬本就燒什麼賬本，想定什麼罪就定什麼罪。”
“如果李元僥倖沒死，逃出來了呢？”張執事小聲問。
“那更好。”梁自引笑了，“他殺了黑風宗的人，黑風宗會放過他？到時候他成了兩邊的死敵，除了躲進深山老林，還能去哪？宗門裡，還有誰能攔我？”
書房裡安靜了幾秒。
只有油燈燈芯噼啪炸開的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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