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肩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，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，滴在身下的碎石上，發出極輕微的嗒嗒聲。
右腿也好不到哪去，像有一把鈍刀在傷口深處來回鋸。
李元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壁，牙關咬得死緊，喉嚨裡全是血腥味。
始元力在經脈裡亂竄，鑄脈六轉的境界是突破了，但那股外來的霜天劍意太暴烈，把他的根基衝成了一片爛泥灘。
皮膚下那些淡金色和銀色的紋路忽明忽暗，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殘燈。
他閉上眼，強迫自己運轉《乾坤始元經》。
丹田裡，始元種那點殘存的本源之力被他一絲一絲地擠出來，像用乾涸的河床裡最後一點泥漿去糊一面正在坍塌的牆。
每一次元力的搬運，都伴隨著針扎般的刺痛和更深層的疲憊——這不是在療傷，這是在拿命換時間。
就在他全副心神都沉入經脈的時候，手裡握著的斷劍，忽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被他的血浸熱了，是從劍柄最深處、從那兩個字下面，猛地透出來一股滾燙的、彷彿活物的搏動。
劍柄上“霜天”二字驟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，像一隻沉睡了萬年的眼睛，在黑暗中猛然睜開。
李元猛地睜開眼，低頭看著手裡的斷劍。
他感覺到了一股意志——古老、孤傲、冷漠，正在緩緩甦醒。
沒等他反應過來，那股意志像一柄無形的巨錘，狠狠砸進了他的識海。
沒有任何過渡，沒有徵兆。李元悶哼一聲，眼前瞬間黑了。
不是閉眼的黑，是識海被一股外來的、龐大到不講道理的意志強行佔據，他自己的意識被擠到了角落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，在乾涸中瘋狂掙扎。
轟——！
畫面，成千上萬的碎片，裹挾著海量的資訊，如隕石雨般劈頭蓋臉砸下來。
他看見無數柄劍，插在無盡的孤峰上，像一片劍的墳墓。
他看見一個人影，站在最高的那座峰頂，背對著他，手裡握著一柄完整的、劍意沖天的古劍。
他看見一道門，一道隱藏在劍意最深處的、若有若無的門戶輪廓。
還有聲音——不是人話，是劍意的首接震盪，冰冷，混亂，像從萬年凍土下挖出來的碎冰渣，一股腦地塞進了他的腦子裡。“後來者……持吾……核心……共鳴……門……”
資訊流太猛，太亂，帶著萬年前殘留的殺意和絕望，像一群飢餓的野狗在撕咬他的神魂。
李元渾身劇烈顫抖，握著劍的手青筋暴突，指甲刺進了掌心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他的意識在崩塌的邊緣死死撐住，用僅存的理智告訴自己——不能被衝散，衝散就是死。
就在這時候，【演化推演】在視野邊緣驟然亮起，紅框綠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閃爍，像一臺被逼到極限的絞盤，拼命地捕捉、拆解、重組那團碎片化的資訊洪流。
他感覺到了——演化推演的許可權，似乎在被這股古老劍意的衝擊中，被動地、野蠻地衝開了之前的滯澀。
推演的速度和清晰度都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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