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陣被光幕熄滅驚起的風，停了。
營地裡的嘈雜聲像被某個開關重新擰開，從模糊逐漸變得刺耳。
有人喊，有人在跑，兵器碰撞的叮噹聲混在遠處密林裡還沒停歇的隱約喊殺裡，亂得像一鍋重新沸騰的粥。
李元靠著營地邊緣那塊大石頭坐著，後背貼在粗糲的石面上。
左肩的傷讓他解開了半邊袍子，露出被血浸透的裡衣，暗紅色，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。
他撕了條布，用牙咬住一頭，右手拽著另一頭，在肩膀和腋下繞了三圈，狠狠打了個死結。
布料勒進傷口邊緣，火辣辣的疼讓他額角跳了一下。
“首席。”趙大山蹲在他面前，臉上還帶著跑出來時蹭的灰，嘴唇的血口子剛結痂。
他身後，青雲宗弟子三三兩兩癱坐在地上。
有人在用藥膏抹手臂上的劍傷，有人在幫同伴扎繃帶，還有個年紀最小的弟子低著頭，手裡攥著一柄斷了劍尖的劍，不說話。
李元抬起眼，從左到右，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他沒出聲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在默數。
趙大山先開了口，聲音壓得低，怕被太多人聽見似的：“出來了八個。有五個……沒跟上。”
李元的視線停在那個攥著斷劍的小弟子身上，停了半息。
然後他轉回頭，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：“傷員。”
“三個輕傷，一個右臂骨折，己經接了骨。”趙大山答得很快，“重傷的沒有。”
李元點了點頭。
這次是真的點了一下——下巴往下沉了沉，喉結滾了一下，然後他把後背重新靠上石頭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還在嗡嗡響，全是劍意洪流掃過時的嘶嘶聲，還有碎石砸在身後地面上的悶響。
他吸了口氣，吸進去的是普通的、乾燥的、帶著營地塵土味的空氣。
營地另一頭突然炸開一聲高喊。
“劍意珠！滄瀾國那個唐三昊拿到了劍意珠！”
“神霄劍被太虛劍宗的長老搶了！”
“追啊——！”
李元睜開眼。
幾十道身影從他面前不遠處的山道上掠過，腳步聲踩得地面都在抖。
鐵劍門的灰袍、落霞谷的繡金劍袍、黑風宗的玄黑衣衫，混在一起，朝著兩個方向瘋湧——西邊密林，東邊山路。
那些人眼睛裡紅光未退，臉上的貪婪在副本外頭反而燒得更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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