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劍拔出來的時候，劍刃刮過劍鞘的聲音尖銳得像一聲哨。
唐三昊回頭，剛好看見孫成一個人迎上兩個鐵劍門弟子。
三柄劍撞在一起，金屬交擊的火花在林間陰暗的光線裡閃了一下。
三息後，孫成的喉嚨被切開，血噴在旁邊的樹幹上，深紅色，在粗糙的樹皮上往下淌。
他倒下之前，回頭看了唐三昊一眼，嘴張開，沒出聲，但口型是兩個字。
唐三昊沒停。
他轉回頭，咬牙往前衝，眼眶裡有什麼東西燙得厲害，但沒有流下來。
汗水、血水、被荊棘劃破的臉上滲出的組織液，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哪。
又一聲慘叫從身後很近的地方傳來，近到他後頸感覺到了那一劍帶起的風。
又一個親信倒在他身後三步之外，他甚至來不及回頭看一眼是誰。
腳下的腐葉越來越厚，踩上去不是沙沙聲，是噗嗤噗嗤的悶響，像踩在浸透了水的舊棉絮上。
潮溼的空氣裡黴菌味、血腥味和某種樹葉腐爛後的甜腥攪在一起，堵在鼻腔裡，甩不掉。
最後兩個親信跑到他身後，和他之間只隔著兩臂的距離。
其中一個叫老趙，西十多歲，是當年他父親派給他的第一個護衛。
唐三昊聽見老趙壓低嗓子對另一個人說了一句話，語氣平靜得不像要去死：“到我們了。”
然後兩個人同時轉身。
老趙拔劍的姿勢，讓唐三昊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畫面——李元站在那片血腥的開拓地帶最前方，斷劍垂在身側，擋在青雲宗弟子和地獄之間。
一樣的姿勢，一樣的位置。
那個人擋在自己人前面時，也是這麼站的。
唐三昊咬碎了嘴唇內側的肉。
他沒回頭。
他衝進了一片更密的灌木叢，荊棘劃破他的臉和手背，火辣辣的疼像被烙鐵貼了一下又撕開。
身後傳來劍刃碰撞的刺耳刮擦聲，然後是肉體被切開的悶響，然後是老趙一聲被咬在牙關裡、硬沒喊出來的悶哼。
然後安靜了。
只剩下追兵的腳步聲踩過落葉，和他自己像破風箱一樣的喘氣聲。
他衝進一處隱蔽的山澗。
兩面陡峭石壁夾著一線天光，腳下是嘩嘩的水聲，冰冷的水汽從石縫裡滲出來，打在他滾燙的臉上。
他踉蹌了幾步，膝蓋撞上一塊溼滑的石頭，整個人往前栽倒，肩胛骨砸在碎石灘上，悶響像一袋骨頭被摔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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