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澗上方，十幾丈外的陡坡上，賀生從一塊巨石後面緩緩站起身。
他眼神陰鷙，瞳孔像兩顆釘在眼窩裡的暗灰色釘子。
身後兩個黑風宗弟子屏著呼吸，也跟著站起來，碎石從他們腳下滑落，滾進山澗嘩嘩的水聲裡，響聲被完美吞沒。
賀生不急。
他們一路尾隨，看著唐三昊的親信一個接一個倒下，看著唐三昊跌進山澗，看著劍意珠的白光在幽暗的石壁間亮起來又暗下去一半。
現在，火候到了。
他抬手，示意身後兩人別動。
自己踩著陡坡上的碎石，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他的腳步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穩，腳底的碎石被碾得發出細微的嘎吱聲，被水聲蓋住。
他走到山澗底部，站在離唐三昊只有三丈遠的地方。
唐三昊盤膝坐著，後背靠著一塊被水流衝得光滑的大石，眼睛緊閉，臉白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屍體，身體在劇烈發抖。
劍意珠貼在他眉心，光芒己經暗了一半，柔和的白光在他抽搐的臉上投下顫抖的影子。
煉化到了最關鍵的時刻——也是最虛弱的時刻。
賀生邁出最後三步。
唐三昊猛地睜開眼睛。
眼睛對上的瞬間，唐三昊的瞳孔驟縮成兩個黑點，嘴唇張開，喉嚨裡擠出三個字，聲音幹得像砂紙刮過枯木：“黑風宗……”
他一隻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，膝蓋剛離地半寸又軟了回去，後背重重撞在石頭上，肩胛骨磕出一聲悶響。
元力枯竭，連站都站不穩。
“唐三昊。”賀生開口。
他的聲音沙啞，平穩，沒有任何怒氣和得意，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，
“把劍意珠交出來，我留你一條命。”
唐三昊咬牙，右手伸向掉在身邊碎石灘上的長劍。
他的手指剛碰到劍柄，賀生就到了他面前——不是快，是早就站在那個位置，只是往前邁了一步。
他抬起右腳，踩下去。腳底落在唐三昊的手腕上，不是跺，是踩住之後，慢慢用力。
咔嚓。
骨頭碎裂的聲音被山澗水聲悶住，發悶，但很脆，像踩碎了一根被水浸透的樹枝。
唐三昊的慘叫聲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，撕裂了山澗裡持續不斷的水聲。
他的五指不受控制地張開，像五條被抽掉了筋的蟲子，指尖還勾著劍柄但己經沒了任何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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