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嚨裡發出“嗬——嗬——”的聲音，像破掉的風箱在往外漏最後一口氣。
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，沒有聲音，但嘴型是一個名字——不是賀生，是一個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稱呼。
然後他不動了。眼睛還睜著，倒映著頭頂那一線天光，越來越暗。
賀生首起腰，甩了甩右手。黏稠的、溫熱的東西從指尖甩落，打在碎石上發出細小的啪嗒聲。
他看了一眼手裡的劍意珠，珠子上的裂痕讓它的光芒更加黯淡了，但核心還在。
他嘴角扯了一下，然後把珠子塞進懷裡。
轉身之前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上還沾著的血和腦漿，頓了一下，伸手在唐三昊屍體胸口的衣袍上，正反兩面，慢慢擦乾淨。
他身後，兩個黑風宗弟子走上來。
走在前面那個看了一眼地上唐三昊扭曲的屍體，又看了一眼賀生還在往下滴水的手指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：“執事，現在……”
“走。”賀生把擦乾淨的手收回袖子裡，轉身往山澗外走，“回去的路還長。
盯著這珠子的人，可不止我們。”
三人的腳步聲漸漸被水聲吞沒。
山澗裡，剩下嘩嘩的水流聲，和一句眉心開了個洞的、睜著眼的屍體。
山澗裡的水聲依舊嘩嘩響著，毫無變化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賀生踩過碎石灘往外走。
經過老趙屍體旁邊時，他的腳步驟然頓了半拍——老趙側倒在地上，一隻手臂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，手指僵在半空，像是在擋什麼己經擋不住的東西。
這個姿勢讓賀生想起了一個人。
他的嘴角動了動，沒有笑，也沒有皺眉，然後他收回目光，繼續走。
兩個黑風宗弟子跟在後面，三個人的身影很快被密林的陰影吞沒。
山澗裡，只剩下水聲，和兩具還溫熱的身體。
開闊地帶另一側，山道邊的碎石坡上。
顧長歌的劍尖指著地面，劍脊上最後一道血線正順著弧度滑向劍尖，凝成一顆暗紅色的血珠，滴在他腳邊的碎石上。他沒有擦。
他面前倒著三具屍體——兩個落霞谷的，一個鐵劍門的。
每個人喉嚨上只有一道傷口，細而深，位置一模一樣。
太虛劍宗長老站在他身後，兩手緊握神霄劍，指節發白，但呼吸己經平穩下來。
七八個太虛劍宗弟子散在長老周圍，個個帶傷，但陣型收得很緊，劍尖齊刷刷朝外。
十幾步外，圍了將近二十個人。
鐵劍門的灰袍、落霞谷的繡金、還有幾個散修，握著劍，眼神像一群圍住傷鹿的鬣狗，沒有人敢第一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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