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巴沒有合上，那半個“你”字還卡在唇齒之間，隨著最後一口氣從喉嚨破口裡漏出來，變成一聲極輕的、不成調的嘶嘶聲。
不動了。
李元拔出劍。
劍尖帶出一溜細密的血珠，灑在黃天咽喉旁邊的碎石上，顏色在暗灰色的石頭上顯得格外扎眼。
然後，黃天的屍體表面浮起一層極薄的冰晶——那是碎星指寒氣侵入經脈後殘留的痕跡。冰晶沿著皮膚紋路蔓延，發出細微的咔嚓聲。
幾息之後，整具屍體被凍成了一塊僵硬的、佈滿裂紋的人形冰塊。
又過了一息，冰塊碎裂，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碎渣，像被碾碎的冰雹。
李元站著。他喘了幾口氣——不深，很淺，每一次吸氣都像要從肺裡擠出來。
左肩傷口在連續發力後完全撕開，血從布條縫隙裡往外滲，順手臂淌到手背，從指尖往下滴。
右腿膝蓋以下徹底麻木，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右腳。
視野邊緣的黑霧漲了又退，退了又漲。
他把斷劍往地上一杵，撐住身體。
然後他低頭。
碎石縫裡，劍意珠正靜靜躺著。
珠子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，柔和、溫潤，完全不像剛從兩場血戰和三具屍體旁邊倖存下來的東西。
他彎腰去撿——彎腰的時候右腿膝蓋發出一聲骨節摩擦的悶響，疼得他悶哼一聲——把珠子撿起來，握在手裡。
握住的瞬間，一股澎湃的、浩瀚如海的劍道感悟順著掌心往上湧，首衝識海。
無數劍招殘影、劍意碎片、上古劍修留下的殘缺感悟，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往他腦子裡灌。
他立刻切斷感應，眉心竅猛地收縮，把那股洪流硬生生擋在外面。
不能現在。這裡不安全。
他把珠子收進儲物袋。
儲物袋口子拉緊時，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渣和碎渣旁邊黃天的鐵劍殘骸，又看了一眼更遠處賀生僅剩的那顆眼珠。
然後他轉身，拖著右腿，一步一步離開斷崖。
布靴踩過碎石，踩過被血浸黑的苔蘚，留下斷續的血腳印。
沒有回頭。
李元拖著右腿，一步一步離開斷崖。
布靴底碾過碎石，碾過被血浸成深褐色的苔蘚，留下斷續的、暗紅色的腳印，從崖邊一首延伸到樹林邊緣。
走到樹林邊緣時，他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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