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畫面來了。
不是看到，是被拖進去。
他低頭，看到自己腳下是堆積如山的屍體。
斷劍，碎甲，被劈開的旗幟，還有無數雙睜著眼睛仰望天空的臉。
血從屍山縫隙裡往下淌，匯成一條條細流，流到他腳邊時己經涼了。
他能聞到那股味道——不是鐵鏽，是比鐵鏽更重的、甜膩的腐臭，混著被劍意烤焦的泥土。
他的右手握著一柄斷劍，劍身暗沉，血從劍脊上往下流，流過他的手指，還是溫的。
天上地下全是敵人，遠處還有更多的劍光在靠近，密密麻麻像遷徙的蝗群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不是他自己想回頭，是這具身體的記憶讓他回頭——身後是一座城，城牆塌了一半，城頭插著一面己經被燒焦的旗幟。
然後他的心口湧起一股巨大的、滾燙的、像熔岩灌進胸腔一樣的不甘。
不是恐懼。
是不甘心。
他的傳承還沒有找到人，他的劍道還沒有走完，他不能讓這柄劍跟他一起埋在這片屍山裡。
於是他舉起了斷劍。
體內所有修為在一瞬間被引爆——那種疼痛，比經脈撕裂疼一百倍，是整個身體從骨髓開始往外燃燒，每一個細胞都在被元力撐爆之前發出最後的尖叫。
李元被那股劇痛吞沒。
他的意識開始模糊——分不清這個要自爆的人是他還是那個人，分不清此刻是千年前的某一天還是山洞裡的第七夜，分不清他叫李元還是叫那個他根本不知道名字的上古劍修。
那團不甘像滾燙的瀝青灌進他自己的胸腔，和他自己的求生意志黏在一起。
他想活下去。
那個人想讓傳承活下去。
兩種意志在同一個意識空間裡瘋狂碰撞，邊界越來越模糊。
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意念。
不是聲音，是首接印在他腦子裡的一行字，每個字都像刀刻出來的一樣冰冷鋒利：
“你……不配……”
“我的劍道……豈能給你這種……毫無劍心之人……”
李元的意識在混沌中掙扎。
那行字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神魂表面，反覆灼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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