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抓住了這道裂縫。
他低頭——在意志畫面裡低頭——看著自己握劍的手。
手掌上的皮膚粗糙，虎口有老繭，指節粗大。
這不是他的手。
他的右手掌心有西個指甲摳出來的月牙形傷口，中指第二指節有一道被萬類霜天磨出來的薄繭，拇指指甲在進山洞前被樹皮蹭掉了一小塊。
這些細小的、只屬於李元的印記，這隻手上全都沒有。
他猛地攥緊那隻手。
不是攥劍，是攥拳頭。
他用自己掌心的傷口當錨，把自己從那股意志的覆蓋中一寸一寸拔出來。
每一次意識回攏都像從黏稠的瀝青裡往外爬，那股意志還在瘋狂衝擊他，不甘混著傲慢，試圖再次淹沒他。
但他的手攥得越來越緊，指節發出咔咔的響聲，傷口裡的血重新滲出來，順指縫往下滴。
疼，但疼是他自己的。
“你的劍道——”他開口了。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嘶啞得不像是從人嘴裡發出來的，聲帶被連續數日滴水未進和體內劍意衝擊磨得像砂紙。
但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說，每個字都像楔子一樣釘進那團正在瘋狂反撲的意志裡，
“我要了。”
他猛睜眼。
不是意識空間裡的睜眼，是現實中坐在山洞裡那具身體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眼睛裡全是血絲，眼球表面的微血管爆了好幾根，眼白上浮著淡紅色的血斑。
但他的瞳孔是聚焦的，瞳孔深處映著螢石冷白的光，還有膝上斷劍暗金紋路微微跳動的輝光。
就在他睜眼的同時，他膝上的斷劍“萬類霜天”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劍鳴。
不是嗡鳴，是像從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金屬撞擊聲，悠長，沉重，穿透了他的身體和整個山洞。
劍身上的暗金紋路全部亮起，光芒沿著那些古老的紋路瘋狂流轉，最後匯聚在斷劍的斷口處。
斷口處炸開一團淡金色的光，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劍形虛影，圍著李元和他膝上的珠子緩緩旋轉。
他把自己的始元力——體內還能調動的全部，加上從他掌心傷口裡滲出來的、帶著他體溫的血——同時推進了那團意志。
不是壓倒。不是消滅。是證明。
他的識海里不再是那個屍山血海的畫面，而是他自己的記憶——他第一次握劍時虎口被震出血的疼；
他在劍碑林裡擋在青雲宗弟子前面時右腿骨裂的嘎嘣聲；
他站在斷崖上對趙大山說“保護同門”時嘴裡還沒嚥下去的血腥味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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