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底什麼都看不見，只有風聲從底下往上灌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吹哨。
“一個門。”酒半仙說。他頓了頓，把葫蘆嘴湊到嘴邊又灌了一口，這次喝得比剛才猛，酒從嘴角漏了一點，滴在衣襟上。
“可能進去就成了神。也可能進去就沒了。沒人知道。”
他抬起手，用葫蘆指了指崖底。
“但所有人都要去——因為不去，就永遠困在九域這個籠子裡。”
他轉頭看李元。
“你見過獨木橋嗎。”
“見過。”
“橋下面不是水。是這玩意兒。”他又指了指崖底，
“登天之路就是一座獨木橋，所有人都往上擠。擠不過去的，掉下去。沒人知道掉下去之後會怎麼樣，因為掉下去的人從來沒回來過。”
李元看著崖底。
風把他的頭髮往後吹，露出整張臉。
“天策帝君也在橋上。”酒半仙說，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，但每個字都砸進李元耳朵裡，“你見過的那些天驕，沒見過的那些天驕，全都在橋上。沒有例外。”
李元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了一扣。
“霜天劍尊也是橋上的人。”酒半仙的語氣在這裡變了——不是感傷，不是敬畏，是一種很老的、被酒泡了很多年也沒泡淡的憤怒。
“他死在橋上了。連天都為他下了三天三夜的霜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著天穹上那道裂縫。“天裂每三千年一次。被天裂照身的人，全部在九境巔峰消失。沒人知道去了哪裡。霜天劍尊是上一個紀元的——他沒消失，他死了。死之前把畢生修為炸成了碎片，只留下這柄劍。”
李元低頭看著手裡的萬類霜天。
劍身上的暗金紋路在崖邊的風裡一閃一閃，像在呼吸。
決絕，遺憾，不甘。
三種情緒順著劍柄往他掌心裡湧。
他以前覺得這些情緒是來自三千年前，很遙遠，和他沒關係。
現在他站在崖邊，聽著風從崖底灌上來，聽著酒半仙說“所有人都在橋上”——那股不甘忽然不遙遠了。
他感覺到了。
站在獨木橋上往前擠，前面是門，後面是擠你的人，腳下是無底深淵。
霜天劍尊當年站的位置，和他現在站的位置，是同一個。
酒半仙看著他臉上表情，沒說話。他把葫蘆塞上，轉身往山下走。
走了幾步停住，沒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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