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都定鎮出來，李元把周天星辰步催到極致。
夜色在耳邊撕成風聲，山川河谷在腳下縮成模糊的暗影。
丹田裡的虛漩轉得發燙，暗色紋路和淡金始元力交替明滅，每踏出一步都在三里開外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，他收了步法，落在一座山丘上。
前方，滄瀾王都陳仙城的輪廓正從晨霧裡浮現出來。
城牆是青灰色的，每一塊磚都沉澱了幾百年的風霜。
城樓高聳，飛簷翹角，簷下掛著的銅鈴在晨風裡偶爾響一聲，聲音清越綿長，像這座城市還沒完全醒來時的囈語。
城門早早就開了，趕早市的百姓排著長隊，有挑著新鮮蔬菜的農夫，有推著獨輪車賣布匹的商販，有拎著竹籃買早點的婦人。
人聲喧嚷，卻不嘈雜，混在晨霧和炊煙裡，有一種溫吞的熱鬧。
李元從城門進去。
守城計程車兵檢查了他的令牌，恭敬地讓開。
青雲宗首席踏平黑風宗的訊息，己經傳到了滄瀾。
士兵看他的眼神里帶著敬畏，還有一種隱約的期待，像是看到了一個能幫他們撐過這場浩劫的人。
穿過城門洞，整座陳仙城在他眼前鋪開。
主街寬闊，足夠西輛馬車並行。
青石板路面被幾百年的車馬行人磨得光可鑑人，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店鋪。
包子鋪的蒸籠掀開，白汽騰起一人高；
藥鋪門口曬著簸箕裡的乾草藥，苦香苦香的；
鐵匠鋪裡叮叮噹噹的錘聲節奏沉穩，火爐的紅光映在街對面酒肆的招牌上，把那上面“醉滄瀾”三個字照得發亮。
他不急不緩地穿過人群。
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舉著糖葫蘆從他身邊跑過，差點撞上他的腿，回頭衝他做了個鬼臉又跑了。
街邊茶館裡有老人在下棋，旁邊圍了一圈看客，為一步棋爭得面紅耳赤。
布莊老闆娘站在門口吆喝新到的綢緞，聲音又亮又脆，像炒豆子。
這是滄瀾。
一個還活著的、還在呼吸的滄瀾。
李元穿過這條熱鬧得有些過分的長街，走到王宮前的廣場上。
王宮不是他見過最氣派的宮殿，但自有一種沉凝的威嚴——主體建築是三層青石殿，殿前的石階被磨出了凹痕，那是幾百年裡無數朝臣、使節、將軍踩過的痕跡。
殿頂的琉璃瓦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暗青色光澤，像一塊被歲月反覆摩挲的舊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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