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地宮之前，衛昭讓侍從帶李元去了一趟藏書閣。
“你要查的東西，裡面都有。”
衛昭在偏殿門口停了片刻，看著李元的背影，又說了一句，
“霜風閣那位閣主的身世，我讓人把卷宗放在最外面的書架上了。”
李元的腳步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藏書閣在偏殿東側，是一棟獨立的二層石樓，青磚黛瓦，窗明几淨。
推門進去，滿牆的實木書架被歲月磨出了溫潤的暗紅色光澤，竹簡和書冊密密匝匝地排列著，空氣裡有淡淡的樟腦和陳年紙張混合的氣味。
高窗透進來的陽光在書架間切出幾道明亮的斜柱，浮塵在光柱裡安靜地旋轉。
李元的手指從書脊上劃過：“滄瀾王敕”“滄瀾風物誌”“滄瀾征戰錄”“朔風國志”“雲麓國史”……
他抽出那本《滄瀾王敕》，翻開扉頁。
泛黃的紙面上只有一行字，墨跡極深，筆畫粗糲，像是刻上去的——“滄瀾之水，不跪天闕。”
他的手指頓在那行字上。
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——衛昭在宗門大會上站起來，脊背挺得筆首，說“滄瀾雖小，不跪”；
衛昭穿著那件洗得發白、袖口磨出毛邊的舊王袍走進帳中，輕描淡寫地說了句“這是我爹留給我的，我只穿它”；
那個老兵把袍子遞到衛昭手裡時，枯瘦的手背暴起青筋，眼眶通紅，嘴唇發抖，卻一個字都沒說。
原來“不跪”這兩個字，是滄瀾開國祖訓。
不是衛昭一個人的硬骨頭，是這片土地上幾百年傳下來的脊樑。
他把《滄瀾王敕》合上放在一旁，抽出那本薄薄的《朔風國志》。
第一頁是疆域圖——一片夾在滄瀾和天策之間的狹長國土，山巒起伏，河流蜿蜒，標註著十一代國君的名字。
蘇氏一族，以仁治國，百姓富足。
邊境三城與天策通商數百年，商旅往來不絕。
他繼續往後翻，手指的速度越來越慢。
天策帝君發動統一戰爭。
朔風國首當其中。
蘇景淵率軍抵抗，連戰連敗。
他的親弟弟，皇叔蘇景和，秘密前往天策大營。
李元的指腹壓在“蘇景和”那三個字上，沒有動。
以邊境三城為代價，換天策扶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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