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從草廬走出來的時候，太陽快落山了。
山門廢墟上還有幾堆沒燒完的元獸屍體，焦黑的煙柱升到半空就被風吹散。
幾個散修在廢墟邊上打坐調息，其中一個腿上橫著一柄崩了口的斧頭，斧刃上還沾著墨綠色的獸血。
看到李元出來，那散修的目光掃過他脖子上還沒消退的暗色紋路，頓了一下，然後閉上眼繼續調息，沒有打招呼。
“昨天西邊又枯了一片，太虛劍宗的人清到半夜才退回來。”一個揹著重劍的散修從枯林方向走回來，劍身上還纏著幾縷沒散盡的虛息黑煙。
他把劍往地上一插，盤腿坐下，從儲物袋裡抓了把回元丹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嚥下去。
“清不完，”他說，
“今天早上又冒出來三隻，比昨天還大一圈。東邊那片林子裡的元獸開始往山下跑了，楚老大帶人去堵了。”
李元從他們中間穿過去，沒看任何人。
那些話飄進他耳朵裡，他沒有停。
他往後山走。
手裡攥著一樣東西——王青山的劍柄。
劍柄是從王青山自爆的位置撿回來的，劍身炸碎了，劍穗燒沒了，只剩這一截纏著舊布條的劍柄。
布條上還殘留著王青山生前最後握劍時留下的汗漬印，幹了之後變成一圈極淡的鹽白色。
他走到後山半山腰一處視野最開闊的臺地上。
從這兒能俯瞰整片青雲宗廢墟——山門塌了，石階上的血跡還沒被雨水衝乾淨，遠處的枯林邊緣又往外擴了兩片。
他選了一棵還沒被虛息侵蝕的松樹，在樹根旁蹲下來。
萬類霜天被他當鏟子使，斷劍插進土裡，一下一下地撬。
土很硬，混著碎石，每撬一下劍身都發出沉悶的摩擦聲。
他不嫌慢，撬了半個時辰，刨出一個三尺深的坑。
他把王青山的劍柄用自己的一件乾淨內衫裹好，放進坑裡。
然後雙手捧土，一捧一捧地填回去。
填到一半，他停了一下，從懷裡摸出一塊從廢墟里撿的木板，用劍尖在上面刻了幾個字——“青雲宗掌門王青山之墓”。
木板插在土堆前，他退後兩步，跪下去磕了三個頭。
磕完他站起來，往下走。
秦霜的墓在同一片山坡上，一棵老槐樹下。
槐樹葉子被虛息侵蝕了一半，枯黃的邊卷著，但主幹還活著。
秦霜以前總在這棵樹下擦劍，用一塊舊布，從劍格擦到劍尖，擦完對著光看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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