頓了頓，他又壓低點聲兒，卻掩不住興奮：“是我自個兒在城西那家‘墨隱齋’裡翻出來的！”
“就擱在靠牆最裡頭一個矮架子上，上面堆著七八本舊志、雜錄，灰撲撲的，連書脊都快瞧不清了。若不是奴才替爺尋書時挨本細瞅、翻得勤，早把它當廢紙摞給漏過去了。”
三桂子搓了搓手，接著道：“您說說，這些年替您淘古本、扒野史、翻各家武譜，別的長進沒有，一雙眼睛倒真練出來了.......識書如識人，一眼便知深淺！”
“《魔心渡》是什麼路數？尋常武學哪配跟它沾邊？奴才剛掀開兩頁，掃了眼口訣和圖解，心口就是一跳：這絕不是凡俗功夫能講透的道理！”
他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更輕了些：“奴才立馬警醒，不敢聲張，只想著趕緊揣回來給您過目。”
“我就挑了七八本不打眼的閒書，把這殘本夾在中間，跟掌櫃的說‘老主顧了，順帶搭一本吧’。
那掌櫃的眯眼一看，全是蒙塵的老貨，又見我是九爺府上的人，沒多琢磨，隨手一撥拉就給了.......
我轉身就出了門，連八皇子府上紅蓮姑娘在門口跟我打招呼，我都只含糊應了句‘改日再聊’，腳底抹油就回來了。”
蘇淵聽完，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，目光沉靜地落在那冊薄薄的殘本上。
大夏朝九皇子蘇淵，生來性子古怪，不愛權謀愛典籍，偏愛蒐羅散佚筆記、異聞雜錄、孤本殘卷，這事宮裡上下無人不曉。
有人盯準他這點嗜好，設局投餌，借一本“天賜奇書”引他入彀.......這事兒，蘇淵不覺得離譜。
身在帝王家，哪怕他從不爭、不搶、不結黨、不站隊，只安安分分抄抄書、養養花、曬曬太陽，可只要他還活著，還是皇子，還排在帝位繼承的名冊上，他就永遠脫不了“靶子”的命。
這是生來的身份，不是選來的錯處。
只是……他這些年早己退到最邊角，連宮宴都常稱病推了，連各宮請安都減至三月一次。
前頭八年風平浪靜，怎麼偏偏今年冬至剛過，就有人按捺不住，遞來一把淬了毒的刀？
《魔心渡》殘本.......貿然修習，輕則神思紊亂、走火入魔；重則心脈崩裂、當場斃命！
蘇淵指尖緩緩撫過殘本封皮上那道暗金紋路，心頭雪亮：這哪是送禮？分明是催命符。
《魔心渡》非同尋常，乃上古遺存的超凡法門，哪怕只剩半卷，也遠勝當今一流宗門的鎮山絕學。但凡稍通武理之人，看一眼筆意、辨一縷氣息，就能覺出異樣。
皇城之內，“墨隱齋”能立住腳，店主豈會是庸碌之輩？
連三桂子這個連拳架子都打不利索的書僮都能看出端倪，蘇淵不信那掌櫃真瞎了眼。
若他真認不出此物來歷，那尚可解釋；可若他認得，卻任其積灰、任其被白送.......那就太荒唐了。
殘本亦是寶，斷劍仍是鋒。
所以，要麼那掌櫃確實不知《魔心渡》為何物；要麼……就是有人提前布好了局，把刀，親手塞進了三桂子手裡。
蘇淵更信前者。
真要謀害皇子，還巴巴亮出底牌，未免蠢得過分.......幕後那人，還沒傻到這份上。
“墨隱齋的東家，可是從前常去的那幾家？”
三桂子咧嘴一笑：“爺，您又不是不知道，整個皇城像樣點兒的舊書鋪，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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