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殿內再無第三人,連香爐裡最後一縷青煙也被窗縫鑽進來的風吹散,他才揮退最後兩名垂首立在一旁的太監。
偌大正殿,只剩兄弟二人對坐。
“這麼嚴實?”蘇淵端起茶盞,吹了吹浮沫,“出事了?”
蘇毅頷首,又搖頭:“不算大事……但也夠讓人睡不踏實。”
他盯著蘇淵,語氣放緩:“你琢磨出他們今兒為何輪番過來‘考校’你了?”
“總不會真是為顧青那道題,和我的回答。”
若是如此,蘇毅哪需屏退眾人?隨口一句提醒,足矣。
“嗯。”蘇毅嘆了口氣,手指無意識敲了敲紫檀案邊,“少捧書本,多放耳朵.......宮裡訊息不是等來的,是聽來的、探來的、捂在手心裡焐熱的。別等風颳到臉上,才想起抬頭看天。”
蘇淵指尖一頓,茶湯微漾:“驚神宮動了?”
“……還是跟你說話省力氣。”蘇毅苦笑,“有時我真想撬開你腦袋瞧瞧,裡頭裝的到底是七歲孩子的心竅,還是活過百年的老狐狸精魂。”
他與蘇淵,向來親近。
不單因同父異母,更因兩家血脈盤根錯節.......蘇毅的母后南宮雪,與蘇淵早逝的母妃南宮寧,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,幼時共用一方繡繃、同讀一本《女誡》,情分厚得能擰出水來。
所以南宮雪於蘇淵而言,不只是名義上的“大娘”,更是真正意義上的嫡親姨母。
後來南宮寧難產崩逝,臨終將襁褓中的蘇淵託付給姐姐,由皇后親自撫育、親授啟蒙。
蘇毅那時十二歲,己能獨當一面,每日晨昏定省,必繞道去看小侄兒.......餵奶、換尿布、哄睡、陪他咿呀學語……他是看著蘇淵從牙牙學語,長成如今這般安靜又通透的模樣。
正因如此,他從不拿蘇淵當尋常稚子哄勸。有些話,一點就透;有些事,不必多說。
蘇毅斂了笑意,目光略顯疲憊地轉了轉,似在整理思緒,而後才徐徐道:“前日宮宴,父皇喝了一杯梨花白,忽然說了句閒話。”
蘇淵心頭一跳,脊背悄然繃首。
“他說.......”
蘇毅停頓片刻,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清晰,“‘九皇子,怪得好。當年,朕也是九皇子。’”
蘇淵眼睫一顫。
來了。
這句話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,表面漣漪不起,底下暗流洶湧。以蘇傾天的身份,吐字如敕令,豈有“閒話”?
他亦是九皇子.......這話一齣,便如一把鑰匙,猝不及防捅開了儲位之爭那扇緊閉多年的大門。
有人聽見,會當作讖語;有人聽見,會連夜燒掉三份密信;更多的人,則會在今夜燈下,反覆推演這句話背後的每一寸留白。
帝心難測,可一旦開口,便是驚雷。
“什麼時候?”
“兩日前,御花園設宴。席間有人提起你近日在飛花堂的動靜,父皇聽了,抿了口酒,就這麼來了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