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這題,本質是攻法與身法之爭。”
他徐徐道來:“攻法主根基、煉真元、鑄體魄,是立身之本;身法則專攻騰挪、閃避、突襲,求的是快、準、活。”
“同品同境下,八荒鎮獄練出的筋骨、氣勁、抗壓之能,自然遠超一羽驚鴻;可反過來,一羽驚鴻練出的身速、反應、折向之巧,也絕非八荒鎮獄可及。”
“正面硬撼,八荒鎮獄勝;若對方存心要走,你哪怕修為更高半重,也未必追得上、攔得住。”
他環視一圈,話鋒再轉:“再論剋制.......仍以二者為例,若八荒鎮獄走的是寒霜路子,一羽驚鴻偏生屬火,那結果呢?”
“火克冰,灼其寒脈,融其真罡。這次,贏的反而是身法。”
顧青說得隨意,卻句句落地有聲:“還有地形.......有的攻法遇林則勢增,入沙則力減;有的招式借山勢而威,臨水則滯澀……”
“兵器也一樣。長戟破甲利,短匕破氣快;重錘震內腑,軟鞭纏關節.......沒有萬能的招,只有用對的人。”
他越說越快,舉的例子越來越活:某年北境雪戰,一名刀客借冰面滑步反殺三名同階;某次水牢試煉,一個用鉤鐮的少年靠鐵鏈鎖柱翻身,活活拖垮了修成‘千嶽印’的師兄……
全是真事,沒一句虛的。
最後,他收住話頭,聲音沉下來:“說了這麼多,歸根結底就一條.......真正的較量,從來不在修為刻度上。”
“誰掌握的資訊多,誰更懂剋制之理,誰更會借勢,誰心更穩、手更快、膽更韌……甚至,誰那日運氣好些,風向剛好助他一臂之力.......這些加起來,才是勝負的真相。”
“時辰到了。這些零碎心得,今日便到這兒。下次若有機會,咱們不妨一道推演推演.......比如三十年前‘斷崖三日’,或是五年前‘西市燈陣’那幾場硬仗。”
說完,他朝眾人略一拱手,轉身離去。青衫拂過門檻,身影己杳然無聲。
蘇淵仍立在原地,望著空蕩蕩的門框,許久未動。
窗外一羽白鷺掠過池面,翅尖點起細碎漣漪,倏忽不見。
飛花堂內,顧青一走,那股刻意瀰漫的、屬於他的沉靜氣場頓時如潮水退去。
眾皇子肩頭一鬆,臉上繃著的恭敬面具紛紛剝落,各自露出本來面目.......有的伸懶腰打哈欠,有的勾肩搭背笑談起來,有的踱步沉思,有的則不動聲色地掃視全場,靜觀其變。
或鋒芒畢露,或驕矜傲慢,或溫吞寡言,也有幾個只知隨聲附和、左右張望的。
沒過多久,三五人便朝蘇淵那邊靠攏過去。
“九弟,你方才那一答,當真叫人拍案!”
開口的是三皇子蘇護。在諸位皇子中,他向來是風頭最盛的那一個,也是外頭議論最多、最被看好的幾位之一。
蘇護生得清俊瘦削,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,一身素青襴衫,步態斯文,說話時唇角微揚,像極了私塾裡教《禮記》的老先生。
單看模樣,誰見了都要低三分聲、緩三分氣,生怕驚擾了這位“讀書人”。
可這副皮囊,騙得了旁人,卻騙不過蘇淵.......他自己不也常被當成懵懂稚子,任人輕忽?
表面是個剛滿七歲的孩童,眼神清澈,舉止天真;實則筋骨藏雷、心藏萬壑,一身修為早己踏碎凡俗界限,穩居天下至高之列。
而蘇護,恰恰與表象相反。
他那雙含笑的眼睛底下,藏著算計多年的冷光;溫言軟語背後,是層層疊疊的伏線與暗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