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真把他當個只會吟詩作畫的閒散王孫,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。
蘇護走近,蘇淵抬眼迎上,微微仰起小臉。
七歲的小身子雖因修行早熟些,骨架舒展、肩背挺首,但站在蘇護跟前,仍要矮出半頭有餘。
“就那麼順口說出來了。”
蘇淵聲音平平,沒波沒瀾。
“順口?”蘇護一怔,隨即低笑出聲,笑意未達眼底,“原來如此……大人繞不開的死衚衕,在孩子眼裡,不過是條能隨便蹦躂的小岔路。”
他頓了頓,又自嘲似的搖頭,“連個七歲小孩都疑神疑鬼,我這‘成年人’,倒顯得格外心虛了。”
話音落下,他深深看了蘇淵一眼.......那目光既非試探,也非提防,倒像隔著一層薄霧,想看清霧後究竟是山是海。
末了只輕輕在他肩上拍了兩下,轉身離去,袍角翻飛,背影清癯而疏離。
蘇護剛走幾步,身後又傳來腳步聲。
“九弟,你今日真叫人……”
“真叫人什麼?老五,你那張臉板得跟刑部鐵面似的,嚇哭過三個尚書房小伴讀,還敢湊近我弟弟?”
一道洪亮嗓音劈空而至,硬生生截斷了五皇子的話頭。
來人正是大皇子蘇毅.......蘇傾天嫡長子,皇后南宮雪所出。
若說蘇護是奪嫡路上最亮眼的黑馬,蘇毅便是壓陣的定盤星:未封太子,卻掌東宮屬官排程之權;不掛監國名號,卻代父理政三年有餘。
朝野上下,早把“儲君”二字悄悄刻進了他名字後面。
他步履沉穩,每一步都似踩在鼓點上,身形高大挺拔,肩闊腰窄,一身玄金蟒袍襯得整個人如將出鞘的刀,鋒芒未露,威勢己至。
走近蘇淵,他先駐足片刻,目光掠過蘇護遠去的方向,眸底幽光一閃,才緩緩落回眼前這個小小少年身上。
“小傢伙,講學聽完了,後頭還有安排?”
“回大哥,回去翻書。”
“哈哈哈.......我就知道!”蘇毅朗聲一笑,抬手揉了揉蘇淵烏黑柔軟的發頂,動作熟稔自然,彷彿這動作己做過千百遍,“走,大哥帶你吃糖去,新進的桂花酥,甜而不膩,專挑你愛的口味備的。”
蘇淵眨眨眼,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:“……去。”
“好嘞!”蘇毅應得響亮,旋即轉身,朝堂中其餘皇子抱拳一拱,“諸位兄弟,我帶九弟去逛逛,失陪了。”
話音未落,己牽起蘇淵的手腕,大步流星出了飛花堂。
留下五皇子僵在原地,手裡攥著半塊沒來得及遞出去的蜜餞,乾笑著搖搖頭,到底沒追上去。
……
兩人一路回到央御宮。
宮門剛合攏,蘇毅便沉聲吩咐:“落鎖,西角侍衛各守方位,無召不得入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