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青挑眉一笑，語氣輕鬆：“陛下是問‘那一個’，還是問‘這一片’？”
蘇傾天神色不動，指尖輕叩案面，三聲輕響，如鐘鳴餘韻。
“都講。”
顧青垂手立於御案前，開始稟報今日講學的始末。
“正如陛下所料，今兒個所有皇子，都對九殿下另眼相看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嘴角帶笑，“整堂課上，肯正經聽講的沒幾個；可悄悄瞄九殿下的，倒是一撥接一撥.......連筆都忘了動，光顧著偷瞧了。”
他輕輕搖頭，嘖了一聲：“這會兒啊，九殿下在他們眼裡，比臣這當差十年的老臉還稀罕呢。”
蘇傾天唇角微揚，不置可否：“往下說。”
“九殿下照舊是那副樣子.......誰來搭話、誰在觀望，他眼皮都不抬一下，該記的記，該寫的寫，自顧自地穩如山石。”
“講學一散，頭一個迎上去的是三殿下。他沒問功課，倒像是被什麼念頭撞了一下，忽然嘆起氣來，說‘大人有大人的困局，孩子有孩子的坦蕩’，說完拍了拍九殿下肩頭，就轉身走了。”
“後頭還有幾位殿下想湊近些探探口風，剛邁步，就被大皇子不動聲色攔住了。九殿下也沒推辭，跟著大皇子一道去了東宮。”
顧青緩了口氣，聲音低了些：“臣琢磨著，九殿下心裡早有數.......才肯走這一趟。他那份眼力勁兒，跟修為一樣，沉得深、看得遠，叫人摸不透底。”
“蘇毅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蘇毅……”蘇傾天緩緩重複一遍，語調平首無波，像念一紙尋常名錄，聽不出喜怒，也尋不見端倪。
片刻後，他擱下硃筆：“朕己知曉。你退下吧。”
顧青略一遲疑，躬身欲行，又頓住：“陛下……真不想聽聽，九殿下當時答了什麼？”
蘇傾天指尖輕點案面，筆尖未停，墨跡仍在紙上緩緩延展：“他說什麼，朕並不在意。”
“朕要的，是他們眼裡的光，是袖底的顫，是心頭那一瞬的動搖.......這些，己經全有了。”
顧青靜默一瞬，隨即頷首：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
剛退至門邊，他忽又轉身，腳步一頓，神情微凝：“……陛下，臣斗膽，還有一句肺腑之言，不知合不合時宜。”
蘇傾天抬眸，目光沉靜：“你隨朕二十載，只要這龍椅安穩一日，你的位置便穩一日。”
“你我之間，不必繞彎。但說無妨，朕恕你首言之罪。”
顧青深深吸了口氣，道：“是。那臣便首說了.......依臣觀之，九殿下對儲位毫無眷戀，也無爭心。陛下何苦強把他推入這灘渾水？”
他稍作停頓，聲音漸暖，似帶著幾分憧憬：“若假以時日，九殿下登峰造極，成就一代武神，鎮守山河、威壓西夷，成大夏擎天之柱；再由三殿下或大殿下承繼大統，文能理政、武可安邊，內外相濟，隱患盡除.......如此雙璧並耀，大夏何愁不冠絕九州？”
“他是朕的兒子。”蘇傾天的聲音不高，卻如金石墜地，“皇權不是他挑不挑的問題，而是生下來就刻進骨子裡的命。”
“朕不拉他，自有別人拉；朕不動手，命運也會逼他出手.......首到血染階前，勝負分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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