皓月案後，朝堂上驟然安靜下來。
那些慣常爭先恐後的老臣，忽然都啞了嗓子、收了鋒芒，像被雪壓彎的枯枝，再不敢伸頭冒尖；往日里奏本摞成山、彈章飛如雪的光景，一去不返。
宮裡也靜得出奇。沒有密報頻傳，沒有暗流湧動，連簷角銅鈴都被雪捂住了聲兒。
幾日下來，竟真如一潭死水，波瀾不興.......哪還有從前你來我往、明槍暗箭的熱鬧？
這深冬，不單落在地上，也沉沉壓進了紫宸宮的磚縫、壓進了各宮各殿的窗欞間。
就連向來人來人往的皇室藏經閣，也漸漸荒了下來。
九皇子仍被鎖在裡頭。
沒人提他，也沒人問。
曾捧著禮盒登門求見的大人們，再沒踏過臨淵宮一步；從前逢年過節都要“順道”來藏經閣外晃一圈、陰陽怪氣幾句的幾位皇子與近臣，如今連影子都不見了。
彷彿這扇鏽跡斑斑的玄鐵門後，關的不是那個曾以一己之身鎮住整個皓月學府、令滿堂宿儒噤聲的聖武九皇子，而是一截被遺忘在角落的舊木頭。
那位生來筋骨如鋼、血脈似火的天生武子，那位被江湖私下喚作“未來武神”的少年，就這麼被時光悄悄抹去了名字。
偶爾有人在蘇傾天面前輕聲提起，蘇傾天也只是擱下硃筆，眼皮都不抬：“那逆種還沒想通透。再關幾年，養養心性。”
於是，朝野上下，說起“皇九子”三個字的次數越來越稀，聲音越來越輕，到最後，竟像被雪吸走了音兒.......再沒人提，再沒人念，再沒人敢提、敢念。
藏經閣裡，倒還留著兩個身影。
三桂子和紅袖，每月初一、十五雷打不動地來送些細軟、熱湯、換洗衣裳，還有幾本翻舊了的兵書、一包曬乾的梅子。
他們己許久未見主子一面。只知那扇門始終緊閉，玄鐵鎖沉甸甸垂著，像一道無聲的界碑。
不知裡頭那人可還習武？可還讀書？可還記得春日臨淵宮後山那棵開得極盛的梨樹？
可會望著高窗那一小方灰白天空，想起宮外風捲雲湧、市井喧譁？
東西送完，兩人便默默退出來，踏著積雪回臨淵宮。
臨淵宮空著，卻不能荒著。
他們仔仔細細拂去樑上浮塵，將主子愛坐的紫檀榻挪正方向，連廊下那隻裂了縫的陶鶴，也日日擦得發亮。
只盼有朝一日門開了，那人一身素袍跨檻而入，抬眼就能看見.......這兒一切如舊，連光陰都沒敢擅動分毫。
日子就這麼淌著，不疾不徐，無聲無息……
他們在等。
等雪化，等春來，等一個沒說出口的“回來”。
九年，就這樣從指縫間漏了過去。
……
這九年裡，大夏變了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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