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，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，快得幾乎抓不住。
慕傾城，果然名不虛傳。
身量高挑卻不單薄，一襲靛青暗紋綢裙，料子輕薄透光，隱約可見底下素白中衣的輪廓；外披一件雪狐毛領大氅，毛色如霜，蓬鬆柔軟，裹住她單薄的肩線，反倒更襯出幾分清雅。
鵝蛋臉，眉如新月，眼似含秋水，丹鳳眼尾微微上挑，不笑也帶三分情致；唇色淺淡，說話時唇瓣輕啟，像初綻的櫻瓣。
額前幾縷碎髮隨風輕晃，襯得整張臉愈發溫婉，又添一絲說不清的靈動。
蘇淵不動聲色地打量她，慕傾城亦悄然抬眸，望向這位傳說中“一怒山河裂，一笑萬軍寒”的聖武九皇子。
這些年，關於他的傳言太多太雜.......
有人說他天生異相，左眼瞳中藏著星圖；有人說他幼時墜崖不死，反得奇遇，如今舉手投足皆含罡氣；還有人講他性情暴烈，曾因侍女茶涼半分，當場斬斷其腕……
她一路北上，聽過無數個版本，卻越聽越糊塗。
首到此刻，真正站在他面前.......
沒有三頭六臂，沒有煞氣沖天，甚至沒有盛氣凌人的威壓。
他只是坐在那裡，一身玄色常服，廣袖垂落，指節修長，面容清俊得近乎冷冽，像雪山頂上終年不化的冰，剔透、遙遠、不可攀附。
可那雙眼，又分明溫潤如古玉，靜默中自有千鈞之力。
孤傲，不是傲慢；寂寥，不失冷漠。
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劍，不出則己，出必驚世。
慕傾城忽然就懂了.......他不是不願入世，而是早己站在世人夠不到的高度，俯看浮生百態。
那種無人可語、無鋒可試的空曠，並非悲涼，而是一種近乎神性的清醒。
她望著他，他亦靜靜回望。
風從窗隙鑽入，拂動案上未乾的墨跡。
蘇淵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如玉石相擊：“免禮。”
“謝殿下。”
他略一頷首，紅袖立刻搬來一張鋪著雲錦墊子的圈椅，請慕傾城落座。
待她坐定，蘇淵才問：“送你來的侍衛，可提過自己隸屬哪處衙門？”
慕傾城微怔，搖頭：“他們並未言明宮中職司，只說奉命接我入宮。”
蘇淵不再多言，只朝三桂子抬了抬手。
三桂子連忙捧來兩隻青瓷盞，注入滾燙的新焙龍井。蘇淵接過一杯，指腹輕摩杯壁，任那暖意一寸寸滲入皮膚。
他抬眸，目光沉靜而銳利，落在慕傾城臉上：“把你手裡的九皇子令，給孤看看。”
慕傾城心頭微微一沉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.......蘇淵看她的眼神，平靜得近乎陌生，彷彿真的一無所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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