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頭微動，彷彿又看見那夜遮天蔽日的黑霧，聽見萬獸哀嚎的尖嘯：“妖魔王……那東西不是‘妖’，是‘災’。它所過之處，土地龜裂，河水倒流，活人七日內腐骨生鱗……十年來，我族精銳折損過半，長老院連換三屆，就為了撐住這最後一道防線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側首，朝蘇淵方向略一點頭：“若非被逼到牆角，今日總攻，怎會只有一位絕巔坐鎮？”
瀧夜臉色變了。
他盯著阿古穆，忽而問：“復天會.......可是他們找上了你們？”
阿古穆嘴角一扯，那點笑意毫無溫度：“呵……提起他們，我連唾沫都嫌髒。”
“十年前，妖魔剛鬧起來，他們便到了。”
他語氣平靜，卻暗流洶湧，“帶兵書、獻丹藥、助守關隘……樣樣周全。我們缺人缺糧缺法器，他們一應俱全。既有利可圖，誰肯拒之門外？”
“盟約之初，各取所需：他們幫我們抗妖，我們替他們遮掩行跡。”
“可後來……”他眼神冷了下來，“他們開始勸我們打大夏。”
“怎麼勸？”
“兩件事，首戳人心。”阿古穆聲音漸沉，“第一，遼夏苦寒之地，終年風沙蝕骨，旱季一來，井水乾涸，孩子喝尿解渴。而大夏西境沃野千里，渠成網、稻成浪，連乞丐碗裡都飄著油星兒.......復天會答應：若破夏成功，先分我們三分之一西境；後來見我們動心，又加至一半，最後……乾脆許了整片西疆。”
“第二，妖魔之患愈演愈烈。去年冬，妖魔王親率百萬屍潮叩擊遼西關，我軍死守二十七日，城磚都被血泡軟了……
復天會說：只要拿下西境，遼夏全族遷入，依山築壘，合兩國之力設‘西境長城’，把妖魔永遠擋在舊土之外。”
他閉了閉眼：“這話，說得我們所有人夜裡都睡不著。”
“可單憑遼夏一國，哪撼得動大夏根基？”瀧夜追問。
“所以，他們‘證明’了自己。”
阿古穆聲音低啞，“蠱毒案.......就是給他們看的‘誠意’。那年春，大夏三名樞密院重臣突然暴斃，屍身泛青，口吐金蠶……事後查出，毒源出自遼夏商隊押運的‘貢茶’。我們這才明白，他們早把根扎進了大夏的心口。”
帳內一時無聲。
良久，瀧夜轉向蘇淵：“元帥，此事……您怎麼看？”
蘇淵指尖輕叩案沿，聲如松風拂過寒潭：“孤親自押送，送他赴皇城。父皇定奪。”
瀧夜頷首。
這是規矩.......兩國交兵，降將處置，須由君主親裁。蘇淵雖未登基，卻是監國儲君，代行天權。問這一句，不是請示，是敬重。
“也好。”
瀧夜抱拳躬身，聲音清朗而恭敬：“今日連番激戰，殿下鞍馬勞頓，不如暫留營中休整數日。我軍也好籌備慶功之禮，一來為元帥擊潰狼騎、揚我國威賀喜，二來也替將士們洗去風塵、振作精神！”
蘇淵輕輕擺手，語調平和卻不容置疑：“不必了，這些場面話，就免了吧。”
他起身理了理肩甲上未乾的血漬，目光沉靜：“傳令收整.......兩個時辰後，孤親自押送阿古穆回京。”
“……遵命！”
話音落下，他轉身邁步，踏出營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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