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被拉得很長，孤伶伶貼在地上，隨風微微晃動。
“一個人喝酒，怪冷清的。”
一道溫和嗓音自簷角飄下。
蘇淵未回頭，只輕輕一笑：“大師傅若不嫌酒淡，不如下來，陪孤喝一杯？”
夜色如墨，清輝遍灑。
妙傾衣不知何時己悄然立在蘇淵身後，纖指輕抬，拎起案上青瓷酒壺，身子微傾，半倚著他肩頭，就著壺嘴淺啜一口。
唇角噙笑，旋即把壺口一偏，遞到蘇淵唇邊，聲音軟得像春水淌過石縫：“甜的，嘗一口？
月光斜落，勾勒她側臉輪廓，眼波流轉，裙裾微漾，風致天然，不染塵俗。
蘇淵略一偏首，避開了那近在咫尺的壺嘴，“這麼晚了，還不歇？”
妙傾衣攤開雙手，指尖朝天一揚，“你以為我圖什麼？”
她翻了個白眼，袖口滑至小臂，露出一截雪色肌膚，“替你盯著那位皇后娘娘.......從申時守到子時，剛喘口氣回來。”
“……多謝。”
“謝什麼？”她眼尾微挑，眸光忽而沉靜下來，像湖面掠過一道暗影，“倒是有個訊息，你得先穩住心神。”
蘇淵沒應聲。
妙傾衣自斟一杯，琥珀色酒液映著月光晃了晃，仰頭飲盡，才緩緩道：“她撐不了幾天了。”
“本就油盡燈枯，如今蘇毅一走，魂兒都散了半截.......精氣神斷得乾乾淨淨。”
“若無意外，就在這三五日之間。”
蘇淵喉結一動，抬手接過酒壺，仰頸灌下，酒液順著下頜滑落，滴在玄色衣領上，洇開一小片深痕。
他抬眼望向妙傾衣。
她卻輕輕搖頭，指尖撥了撥垂落的髮絲：“別看我，世外界也救不了。”
語調平緩，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倦意，“生老病死，是刻進骨子裡的規矩。凡人之命，薄如蟬翼，誰也拗不過。”
頓了頓，她望著遠處山影，聲音輕了些：“便是我們這些被稱作‘武道天人’的，真論起來，也不過比常人多喘幾百年氣罷了。說不定……連百年都未必熬得滿。”
一聲輕嘆，悠悠散入夜風。
“想叫人不死不滅，替旁人改命續命……那得是傳說裡才有的‘神’才行。”
神？
蘇淵抬眸，目光穿透枝椏，首抵蒼穹明月。那個字，無聲無息，卻如烙鐵般燙進心口。
妙傾衣緩聲道：“看開些吧。誰不是早晚一捧灰？不過是早一步、晚一步的事。”
她順手把酒壺往蘇淵面前一推，“說回正事.......比起這個，眼下更該盤算的，是這盤棋怎麼往下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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