櫃門沒鎖。
我拉了一下，開了。
裡面不是黑的。有一盞燈，黃的，掛在頂上，像老家廚房裡那種燈泡，照著一個小空間。
很小。只能蹲一個人。
地上鋪著一件嬰兒衣服，疊得整整齊齊。純棉的，洗得發白，領口有塊黃漬，像是奶漬洗不掉了。
旁邊放著一封信。泛黃的牛皮紙信封，沒封口。
信上面壓著一個皮影。
不是紙做的。是真的皮。黃褐色，薄得透光，邊角用細線縫過，針腳歪歪扭扭，像小孩縫的。
皮影的形狀是一個女人。短髮，瘦，抱膝蓋坐著。
和我媽在皮影戲裡那張一模一樣。
我伸手去拿皮影。
手指碰到皮的瞬間，溫的。不是櫃子裡吹出來的風那種溫，是活人的體溫。
我縮了一下手。又伸過去。
拿起來。
皮影在我手心裡，輕得不像真的。但它在動——不是自己動，是在我手心跳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活著。
“欣欣？”
吳文靜在外面叫我。聲音隔著櫃門，悶悶的。
我把皮影放下，先拿那封信。
信封上沒寫字。抽出信紙，摺疊的，摺痕很深，開啟來好幾道。
我媽的字。圓珠筆寫的，藍色墨水，有些地方洇開了，看不清：
“欣欣，當你開啟這個櫃子的時候，媽媽己經被困在鏡中醫院了。這個皮影是我用‘自己’做的。它裡面存著我的記憶。別讓它被副本回收。拿著它，來找我。”
就這幾行。底下沒署名，沒日期。
我把信摺好，塞回信封。
再拿起皮影。這次沒縮手。它在我手心裡不跳了，安靜了。
我盯著它的臉。空白的，沒有五官。
但我知道它是我媽。
因為我在哭。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溼的。
“欣欣！”馬曉月聲音從外面傳進來，很急，“櫃子又開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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