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安靜了半拍，接著傳來椅子挪動聲。
張德旺的嗓門一下拔高。
“周正？”
“你小子可算來電話了，德國佬那批件我正想找你問問，啥時候再來魔都喝兩盅？”
周正沒有寒暄。
他指腹壓著話筒邊緣，語氣壓得很穩。
“張總工，西嶺特配廠遭遇省物資總局斷供。”
“建昌縣副食配額全部凍結，豬肉，豬油，油料都停了。”
“廠裡工人馬上要斷葷斷油，下個月你們要的出口德國機床配件，交貨期只能往後推。”
話筒裡傳來茶杯磕到桌面的響動。
張德旺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你再說一遍，誰斷你們供？”
趙二虎蹲在旁邊，原本還在搓手，聽見電話裡的動靜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周正看了一眼桌上的長途計時牌。
“省物資總局宋建林。”
“他不碰軍工批文，只凍結建昌縣副食供應。”
“明面理由是統購統銷核查。”
張德旺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，罵聲被電流吞掉半截。
隨後是一陣急促腳步聲。
“老子不管他姓宋姓李，西嶺廠現在給魔都一機床供出口件，德國合同是部裡盯著的任務。”
“誰卡你飯碗，誰就是卡我們的交貨。”
“你把你們省輕工廳電話報給我，再把市工業局陳鋒的電話也報一遍。”
周正把號碼報過去。
接線員站在門邊，手裡的鉛筆停在記錄本上，眼皮跳了兩下。
張德旺那邊己經有人進出，背景裡能聽見秘書喊廠辦的聲音。
“周正，你給我穩住裝置，穩住工人。”
“我現在就往部裡掛電話，這事不按農村辦席算，按軍工協作單位遭人為斷供算。”
周正回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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