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透，西嶺村打穀場己經熱成了另一個季節。
十口大土灶沿著打穀場邊排開，灶膛裡柴火燒得噼啪響，火舌舔著黑亮的大鐵鍋，鍋沿上掛著白汽。
趙二虎光著膀子站在棚架上，冬風吹得他肩膀發紅，他卻一點不肯下來。
他把最後一根杉木杆綁緊，低頭朝下面喊：“繩子再繃緊點，明兒風要是把棚掀了，我趙二虎把腦袋塞灶膛裡給你們當柴燒。”
底下幾個年輕小夥鬨笑起來，有人拽著麻繩喊：“二虎哥，你腦袋太硬，燒不旺。”
趙二虎抬腳踢了踢木杆，嘴裡罵得兇，臉上卻全是得意。
王大強揹著老式步槍，一瘸一拐沿著村口走了一圈。
村口老槐樹上掛滿了紅紙糊的燈籠，樹枝被壓得往下彎，紅紙在冷風裡嘩啦響。
他停在石橋邊，抬手指了指幾個民兵：“這裡明天留兩個人，誰進村先問清楚，賀喜的放，鬧事的捆了再說。”
一個民兵笑著問：“王隊長，明天是周廠長大喜日子，誰敢來鬧事？”
王大強把槍帶往肩上提了提，舊傷疤被風吹得發紅：“別拿喜事當鬆勁，正哥的排面大，眼紅的人也多。”
這話一落，幾個人臉上的笑收了些。
特配廠的日子越紅火，周正的婚事越熱鬧，外頭那些手伸不到錢箱子裡的人，心裡難保不癢。
打穀場另一頭，整扇豬肉己經分開。
劉桂芳袖子挽到胳膊肘，手裡一把菜刀落得乾脆。
肥肉切片，瘦肉切塊，骨頭剁開熬湯，下水清洗後另裝木盆。
她一邊幹活，一邊朝旁邊的婦女們喊：“肉皮別扔，刮乾淨了燉凍子，明兒桌上多一道菜。”
李嬸端著盆站在旁邊，臉上賠著小心：“桂芳妹子，我來刮肉皮吧，我手快。”
劉桂芳瞥了她一眼，沒接話。
李嬸臉上有點掛不住，低頭把盆往懷裡攏了攏。
周正前頭立過規矩，造謠的人分紅沒份，誰再亂嚼舌頭首接踢出廠裡活計。
這幾天李嬸走路都低著頭，見了劉桂芳也不敢像從前那樣陰陽怪氣。
劉桂芳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，聲音不重，卻壓得住周圍的切菜聲：“活你照幹，嘴你管住，今天周家辦喜事，不翻舊賬。”
李嬸趕緊點頭：“管住，肯定管住。”
旁邊幾個婦女低頭擇菜，沒人敢接閒話。
陳素琴坐在小馬紮上，膝上放著一捆芹菜。
她以前沒幹過這樣的粗活，掐菜葉時總會把嫩莖也掐掉。
劉桂芳看見了，伸手拿過一根給她示範：“親家母，這根老葉掐了就行，嫩心留著，明兒拌粉條脆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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