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房桌前鋪著紅紙。
劉麻子原本抱著毛筆站在那裡，手心都出了汗。
他見趙建國朝自己走來，趕緊把紅紙攤平，嘴裡磕巴道：“趙局長，您這邊坐主桌就成，咋還能讓您隨禮。”
趙建國把兩瓶西鳳酒往桌上一放，又從兜裡摸出一個紅紙包。
“規矩就是規矩，今天我是來吃周正喜酒的，不隨份子像什麼話。”
劉麻子趕緊蘸墨，手腕還有點抖。
趙建國看著紅紙，提醒道：“名字寫清楚，建昌縣工業局趙建國，禮金按普通親友記，別給我寫歪門邪道。”
周圍村民聽見這話，眼珠子都快落到紅紙上。
縣工業局長排隊隨禮。
這事說出去，隔壁幾個公社都沒人敢信。
陳鋒也走到桌前，把紅布包著的禮盒放下。
他身後沒有秘書開道，也沒有人替他拿東西。
他穿著舊皮鞋，鞋底還沾著紅石坳的泥，臉上帶著趕路後的風霜。
“我這份也記上，市工業局陳鋒。”
劉麻子毛筆一抖，在紙邊滴下一點墨。
他趕緊用袖口擦，又怕越擦越花，急得額頭冒汗。
陳鋒看得樂了，伸手按住紙角道：“別慌，寫錯了我也認。”
周正站在旁邊，給幾位領導遞煙。
“陳局，您這大老遠趕來，提前說一聲，我好讓人去村口接。”
陳鋒把煙夾在手裡，沒急著點。
“你小子這些日子動靜太大，物資封鎖，軍車送肉，今天又有人衝場。”
“我再不來看看，怕有人真以為市局首屬廠是塊任人捏的泥。”
張主任排在後頭，聽見這句，把牛皮紙袋往懷裡夾緊些。
“陳局這話說得對，周正現在不光給你們市裡幹軍工件，還壓著我們供銷社五千輛腳踏車。”
“誰讓西嶺廠停一天，損失得算到明賬上。”
這話落到刀疤劉耳朵裡，比剛才槍栓聲還扎人。
他常年給宋建林身邊人跑腿，知道省供銷社張主任的分量。
這位手裡握著大批貨源和調撥渠道，連省物資局都要給三分臉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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