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燈從山路彎口轉出來時，打穀場上安靜了許多。
刀疤劉跪在泥裡，嘴角咧開，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繩。
他用胳膊撐著身子，衝周圍人嚷道：“看見沒，省裡的人來了，你們這幫泥腿子等著陪他一起倒黴吧。”
幾個剛才被按在牆根的混混也抬起頭。
他們臉上還掛著泥，卻又找回一點膽子。
王大強一抬槍托，牆根那邊立刻低下去一片腦袋。
趙二虎站在桌邊，手裡攥著一根繳來的鋼管，朝刀疤劉啐了一口。
“你喊得再響也沒用，今天誰來也得講規矩。”
刀疤劉仰著臉道：“規矩？省物資總局宋處長的名字就是規矩。”
人群裡幾位鄰村親戚互相看了看。
有人把紅包往衣兜裡塞深些，也有人牽著孩子往後退了半步。
省城來的處長，對於他們來說太遠。
遠到一句話就能把人的飯碗端掉。
周正把這些細小動靜看在眼裡。
他並不怪村民怕。
這年頭，普通人一輩子也見不到幾個縣裡的幹部，更別說省城機關。
可週正從重生那天起就明白，靠躲換不來安穩。
宋建林用紅標頭檔案卡肉，用黑市地痞衝場，再往後必然會搬更大的帽子。
今天所有人都在，正好讓他們看清楚，西嶺村的靠山究竟是紙糊的，還是鋼打的。
林晚秋坐在太師椅上，隔著半個打穀場看著周正。
她看見他沒有急著解釋，也沒有急著迎車，只是抬手把被風吹歪的大紅花扶正。
那動作讓她心裡穩了下來。
陳素琴低聲問道：“晚秋，真是省裡紀委嗎？”
林晚秋把糖水碗放在膝邊，指尖壓住碗沿道：“媽，省裡真要查，也不會坐刀疤劉的車來。”
林瑞川點了點頭，扶著眼鏡道：“公文程式走得再快，也不會讓黑市混混打頭陣。”
劉桂芳聽不懂太多程式，可她聽懂了女兒的話。
她把腰一叉，衝圍觀的人嚷道：“都別亂，桌子扶好，菜涼了才叫虧。”
這話接地氣，幾個原本退後的村民又往桌邊挪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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