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哨聲刺進冬風裡。
打穀場西周的草垛後，柴火堆旁，屋簷陰影裡，先後站起一排穿舊軍裝的漢子。
他們身上的棉襖打著補丁，腳上沾著泥，可肩頭挎著的老式步槍擦得發亮。
王大強一瘸一拐站到最前頭，臉上那道舊疤被紅燈籠照得發暗。
“上膛。”
他喉嚨裡擠出兩個字，手裡的槍栓跟著一拉。
一片整齊的金屬響聲壓過了嗩吶聲。
刀疤劉手下那些拎鋼管的混混，全都定在原地。
剛才還想往周家院子裡衝的兩個人，鋼管舉在半空，胳膊抖得厲害。
趙二虎站在周正身後，手裡抱著周正脫下來的中山裝外套，咧嘴罵道：“咋不砸了，剛才不是挺能耐嗎？”
刀疤劉臉上的橫肉跳了跳，腳底往後挪了半寸。
他混黑市多年，見過拿菜刀的，也見過掄扁擔的，可沒見過三十來把槍口一起對著自己。
周正站在打穀場正中，胸前的大紅花被風吹得輕輕晃。
他沒去看那些混混，只回頭望了一眼太師椅上的林晚秋。
林晚秋蓋頭己經掀開一角，紅嫁衣壓著她清冷的眉眼，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。
她沒有喊，也沒有躲。
周正看見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燈下泛著綠，心裡那點冷硬的殺意往下沉了沉。
婚禮是給她的。
不能讓髒東西把喜氣攪散。
該立規矩的時候，就得讓所有人一次記住。
王大強扛著槍往前走。
他腿腳不利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重，泥水被鞋底擠出來，濺到刀疤劉的褲腳上。
刀疤劉強撐著嗓子吼道：“你們想幹啥，老子是來查投機倒把的，你們拿槍對群眾？”
王大強抬起槍托，照著他膝彎處頂了一下。
力道不算重，卻足夠讓刀疤劉跪進泥裡。
刀疤劉痛得嗓子一啞，雙手撐地，半天沒爬起來。
王大強把槍口壓在他額頭前，冷聲道：“你算哪門子群眾，拿鋼管衝軍工保護區，砸特配廠廠長婚禮，按規矩當場處置都說得過去。”
周圍村民這才回過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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