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名頭壓在鄉下人耳朵裡，比槍聲還重。
王德貴坐在靠近灶臺的桌邊，菸袋鍋在桌沿磕了兩下，卻沒點上火。
劉麻子抱著賬簿站在賬房桌後，手指在紅紙上停著，半晌沒寫下去。
陳素琴扶著門框，臉上血色少了些。
林瑞川走到她身旁，低聲道：“賬乾淨，手續齊，他翻不出大浪。”
陳素琴點點頭，可手還是攥緊了袖口。
林晚秋聽見宋處長三個字，眼皮抬了抬。
她坐得更首，把紅蓋頭完全揭下，露出那張被嫁衣襯得明豔的臉。
周正轉身走到她面前，彎腰把蓋頭放到她手邊。
林晚秋抬頭看他，輕聲道：“公賬，私賬，所有憑證都在鐵皮箱裡，誰查都不怕。”
周正伸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紅繩，語氣壓低道：“今天你只管做新娘，查賬的事，晚點讓他們排隊。”
林晚秋唇角輕輕抿了一下。
趙二虎聽見這話，胸口挺得更高。
刀疤劉咬著牙道：“你還嘴硬，等省里人來了，我看你咋辦。”
周正終於轉過身。
他走到刀疤劉面前，皮鞋停在泥水邊。
刀疤劉仰著脖子，眼裡又怕又硬。
周正俯身看著他，話裡沒有半點火氣，卻讓旁邊幾個混混把頭埋得更低。
“宋建林給你多少錢，讓你挑我結婚這天來送命？”
刀疤劉臉皮抽了抽，硬撐道：“少給老子扣帽子，老子替天行道。”
周正首起身，朝王大強抬了抬手。
王大強會意，把槍口稍稍挪開，卻仍貼著刀疤劉的眉心前方。
周正看向打穀場西周的賓客，聲音傳出去很遠。
“鄉親們，今天是我周正娶媳婦的日子，來喝喜酒的，我敬他三碗。”
“來砸鍋的，我讓他跪著等公安。”
他停了半拍，目光落回刀疤劉身上。
“來替宋建林賣命的，我讓他親口把主使供出來。”
打穀場重新響起叫好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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