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時，西嶺村先醒的是雞。
第一聲雞叫從村東頭傳來，緊接著，幾戶人家的煙囪陸陸續續冒起白煙。
冬日清晨的霧氣壓在紅石坳上，遠遠看去，像給整個村子蓋了一層薄棉被。
周家青磚大瓦房裡，還很靜。
紅木房門緊閉，門上的雙喜被夜露潤得顏色更深。
屋內，紅燭己經燒盡，只剩燭臺上一截凝住的紅淚。
紅紗帳半垂，紅松木的清香還在，昨夜的酒氣卻淡了許多。
林晚秋醒來時，先看見的是周正的肩膀。
他睡在外側，手臂仍舊虛虛護著她，像連睡著都怕她被冷風碰到。
林晚秋靜靜看了他一會兒。
周正平日裡總是沉穩、果斷，像天塌下來都能一肩扛住。
可此刻睡著了，眉眼裡的鋒利收起，倒顯出幾分十九歲該有的年輕。
只是他的手掌仍舊粗糙。
虎口、指節、掌心，全是做活留下的繭。
林晚秋輕輕抬手，碰了碰他掌心。
周正幾乎立刻醒了。
他睜眼的一瞬，眼神先是警覺，隨即看見是她，才慢慢軟下來。
“醒了？”
林晚秋輕輕嗯了一聲。
周正看了眼窗外微亮的天色：“還早，再睡會兒。”
林晚秋搖頭。
“娘該起來了。”
周正笑了一聲：“今天你是新媳婦，誰敢催你？”
林晚秋臉一紅。
昨夜的記憶一湧上來，她連耳尖都熱了。
她別過臉，伸手去夠床邊疊好的衣裳，卻被周正握住手腕。
“我去端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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