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婚燕爾，岳父母平反，三十萬壓賬，省市縣三方撐腰。
不少人私下說：“周正這是到頂了吧？”
“十九歲能混到這個地步，還折騰啥？”
“換我，我就在西嶺村守著廠子，過一輩子好日子。”
連趙二虎都憋不住問過一次。
那天傍晚，周正坐在院門口修一盞馬燈，林晚秋在屋裡核賬。
趙二虎蹲在旁邊，小聲道：“正哥，咱接下來真就這麼過了？”
周正用小銼刀修燈芯架，頭也不抬：“這麼過不好？”
趙二虎撓頭：“好是好。可我總覺得你不像能閒下來的人。”
周正笑了一下。
他沒有回答。
馬燈點亮，火苗先晃了兩下，隨後穩穩燃起來。
他看著那點光，眼神深處卻藏著更遠的東西。
安穩，是給外人看的。
也是給家裡人喘口氣的。
林晚秋剛經歷大婚，林家剛平反，陳素琴身體還沒完全養回來。
西嶺村從洪水到軍工再到省城風波，一路繃得太緊，也該鬆一鬆弦。
可週正心裡那根弦，從沒斷過。
半個月後的一個上午，紅石坳忽然傳來卡車聲。
不是縣裡熟悉的東風卡車。
那聲音更沉，輪胎碾過石橋時，震得橋邊積雪簌簌往下掉。
王大強第一時間背槍去了村口。
趙二虎也從廠裡跑出來：“哪來的車？”
不一會兒，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卡車開進了特配廠院子。
車斗上蓋著厚厚的油布，用麻繩捆得嚴嚴實實。
老葛叼著煙站在車間門口，眯眼看著。
“又送鋼材？”
司機跳下車，遞過一張調撥單：“省城輕工系統轉來的裝置改造件，市局批條，送西嶺特配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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