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沒有立刻動。
這讓很多人都沒想到。
三十萬結餘的訊息，雖然只在周家和特配廠核心幾個人之間壓著，可風聲到底還是透了些出去。
村裡人不知道準確數，只知道廠裡這個月賺了大錢。
賺到劉麻子守賬房時，連睡覺都把賬本壓在枕頭底下。
賺到趙二虎走路都帶風，見誰都說：“咱西嶺以後不一樣了。”
按理說，周正該趁熱打鐵。
去縣裡，去市裡，接更大的單子，買更多機器，招更多工人。
可新婚後的大半個月裡，他竟像真把所有風浪都放下了。
清晨，紅石坳的霧還沒散，周正就陪林瑞川在院子裡擺象棋。
林瑞川披著舊棉襖，手裡捏著一枚“炮”，眉頭皺得很緊。
周正坐在對面，面前一碗熱茶，神色比在省城對宋建林時還認真。
“爸，這步不能這麼走。”
林瑞川扶了扶眼鏡：“觀棋不語真君子。”
周正笑：“我這是防止您悔棋。”
林瑞川瞪他一眼：“我什麼時候悔過棋？”
旁邊劈柴的劉桂芳立刻接話：“昨天悔了三回，前天兩回。”
陳素琴在灶間笑出了聲。
林瑞川老臉一紅：“那是看錯了。”
林晚秋坐在堂屋賬桌前，聽著院子裡的動靜，唇角也輕輕彎了彎。
陽光從窗紙透進來，落在她手邊的賬本上。
一邊是村裡修配站工分核算。
誰家男人在廠裡幹了幾天，誰家婦女給腳踏車車架打磨了多少件，誰又請假回家照顧老人，工分、現金、糧票、補貼，全都一筆一筆清楚落賬。
另一邊是市局首屬特配廠的物資吞吐。
特種鋼進了多少，磨床冷卻油用了多少，腳踏車零件庫存還剩多少，省供銷社的二批交付期卡在哪一天。
林晚秋坐在那裡，一根鋼筆，一把算盤，一個鐵皮賬箱。
外頭看，她是新婚小媳婦。
可十里八鄉都知道，真正掌著西嶺特配廠錢袋子的，是周家這個清冷漂亮的新媳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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