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商鄭老闆的倉庫，建得比周正那間破廠像樣得多。
白牆、鐵門、紅頂棚，門口還站著兩個穿白汗衫的看門人。
院裡停著兩輛小轎車，玻璃擦得鋥亮，連地面都比外頭乾淨。
可越是這樣，越顯得門裡門外像兩個世界。
周正的卡車在門口停下時，鄭老闆的人只是抬了下眼皮，連問都沒問一句。
“找誰？”
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斜著眼打量他們，“預約了嗎？”
疤哥上前一步，陪著笑：“我們是來交第一批貨的，跟鄭老闆約好的。”
“約好的？”
管事把菸頭往地上一彈，“等著。”
說完，他扭頭就進了門，連個正眼都沒給。
趙二虎一看就氣不打一處來：“他孃的，東西都拉來了，還讓等？”
周正坐在車上，抬頭看了眼那扇半掩著的鐵門，神色平靜。
“等。”
這一個字，讓趙二虎硬是把火又壓了回去。
門口這一等，就是三個小時。
南方的太陽越升越高，悶熱潮氣從地面往上蒸。
卡車停在倉庫外，車廂裡滿滿當當的牛仔褲還沒卸，周正、趙二虎和疤哥就這麼站在門外，像三根被風曬著的木樁。
看門人來回走了好幾趟，臉上全是不耐煩。
“急什麼？”
他吊著嗓子說，“鄭老闆忙。”
趙二虎咬牙切齒：“忙什麼？忙數錢還是忙擺架子？”
疤哥拽了拽他袖子，壓低聲音：“少說兩句。這是港商地盤。”
周正沒回頭，只低頭看了眼手錶。
那是林晚秋給他戴上的上海牌，舊了些，卻走得準。
他盯著分針緩緩挪過一格，臉色始終沒變。
林晚秋站在車邊，手裡拿著賬本和匯票副單，背脊挺得筆首。
她的額角還有一點白紗布沒完全摘淨，長髮挽得利落，站在一群本地人和港商管事之間，絲毫不顯得侷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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