卸貨的人來得很慢，動作也敷衍。
幾捆牛仔褲被翻來翻去，檢查了一遍又一遍。
鄭老闆站在陰影裡，連邊都不靠近，只在旁邊等著結果。
等驗完，他才終於踱過來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還行。”
他說，“比我想的好一點。”
這句“好一點”落在趙二虎耳朵裡，像是拿燒紅的鐵條往人臉上燙。
林晚秋卻神色不變。
她上前一步，展開賬本，聲音清冷：“按貨單，第一批共計兩千西百件，驗收無誤後請立即結算尾款和匯票。”
鄭老闆抬眼看她。
他本來對這邊的女人沒什麼興趣，可林晚秋一開口，吐字又穩又準，連語氣都壓得剛剛好，倒讓他多看了兩眼。
“你係賬房？”
他問。
林晚秋沒抬情緒：“我管賬。”
鄭老闆笑了笑：“北邊女人，倒挺厲害。”
他嘴上誇著，眼神卻還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隨後，他衝秘書打了個手勢。
對方取出一張匯票，輕輕放在桌上，不是推，不是遞，而是像打發一個等飯的夥計。
“這裡。”
鄭老闆淡淡道，“三十萬港幣匯票。先拿去。”
趙二虎差點當場炸了：“你——”
周正抬手，攔住他。
他走到桌前，看了眼那張匯票，又看了看鄭老闆，臉上仍舊沒什麼多餘表情。
可他越平靜，空氣就越緊。
鄭老闆見他不說話，反倒以為這北佬怕了，眼底那點輕蔑也更明顯了些。
“做得快，不代表做得好。”
他慢慢開口，“在深城做生意，速度有用，規矩更重要。你哋這些北方廠，手腳再快，離開洋機床、離開精密裝置，照樣只能做苦力。”
這話像一把薄刀，鈍鈍地往人心口上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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