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老闆那一下停頓，別人未必看得明白，周正卻看得清清楚楚。
這人不是沒見過世面，而是太習慣拿世面壓人。
他把匯票往桌上一放，彷彿給了天大的面子，偏偏這面子在周正眼裡，薄得跟紙一樣。
周正沒接那張匯票。
他只是側過身，順著倉庫裡那排機器望過去，目光像刀子，一層一層刮開帆布底下的灰。
林晚秋站在他身旁，手裡仍握著賬本，眉眼平靜。
她沒去看鄭老闆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，反倒細細核對起貨單上的數字，彷彿那邊的輕慢，與她毫不相干。
鄭老闆見周正不接錢，倒還不急了，抬手攏了攏袖口，慢聲道：
“周老闆，做生意嘛，先拿錢，後談別的。你哋北邊過來，別把胃口開太大。”
周正終於回頭看他。
“胃口？”
他笑了下，笑意卻沒到眼裡，“鄭老闆，你看錯了。”
鄭老闆一怔。
周正抬手，指向倉庫深處那臺德國機床。
“我胃口不在你這張匯票上。”
鄭老闆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，眼神微微一沉。
那臺機床是他倉庫裡閒置多年的壓箱貨，原本就不是給外人看的。
如今被周正一眼點出，鄭老闆心裡那點輕視，便不由自主地往回縮了半寸。
他嘴上仍舊不動聲色。
“哦？你對這臺舊機器有興趣？”
“有。”
周正答得乾脆。
“它壞了？”
“壞沒壞，我看一眼就知道。”
這話落下來，鄭老闆身後的兩個秘書都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。
一個北邊來的代工廠老闆，竟敢張口說這種話，若不是狂，就是裝。
鄭老闆笑了，笑得不溫不火。
“周老闆，識貨要看本事，不是靠講大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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