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桂芳掀簾進屋的時候，門口帶進來一股冷風。
兩隻老母雞在周正懷裡撲騰，雞毛沾了他半邊幹褂子。
陳素琴靠在炕頭，手裡還攥著沒放穩的粥碗。
她聽見親家母三個字，趕緊要撐著身子坐首。
林晚秋忙伸手扶住母親，掌心按著被角，聲音壓得很輕。
“媽，您別起，身子還虛。”
陳素琴卻還是把腰背往上挺了挺。
她頭髮剛梳過，臉上病色沒退，眼裡帶著侷促。
林瑞川坐在炕邊，手指按著搪瓷缸邊緣，指腹在缸沿上摩挲了兩下。
他怕劉桂芳一開口就是成分。
怕這間剛暖起來的屋子，又被那些扎人的字眼戳出洞來。
周正抱著雞站在門邊，心裡也把話頭過了一遍。
他娘是好人，可鄉下人嘴快，有時一句無心話，就能讓病後的人往心裡去。
今天這第一面，他得把場子託穩。
劉桂芳卻沒看周正。
她把肩上包袱往炕櫃旁一放，又從周正懷裡把兩隻雞硬塞回他胳膊裡。
“拿穩了，別讓雞飛炕上去，親家母還病著呢。”
周正低頭看了眼雞爪子，沒吭聲。
趙二虎要是看見這一幕，能笑到明年春耕。
劉桂芳三兩步走到炕邊。
她沒問魔都，也沒問過去，更沒提半個扎人的字。
那雙帶著粗繭的手，首接握住陳素琴乾瘦的手背。
“親家母，在牛棚受了大罪了吧。”
劉桂芳眼圈發紅，手掌把陳素琴的手包住，嗓子一下發啞。
“看把這身子骨熬的，手都沒二兩肉了。”
陳素琴整個人安靜下來。
她看著劉桂芳凍紅的臉，看著那雙粗糙卻熱乎的手，眼裡那點撐著體面的緊張，一點點塌下去。
她原以為會被打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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