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一夜，西嶺村的屋簷下掛著冰稜。
天剛亮，周正就把那件帶竹葉補丁的幹褂子穿上，又在外頭套了件舊棉襖。
灶房裡，劉桂芳把熱窩頭塞進他懷裡，嘴上還不放心。
“進山路滑，別跟人硬頂，木匠再有本事也是上歲數的人，話能說開就說開。”
周正把窩頭揣進懷裡，看了眼正屋方向。
林晚秋正站在門簾邊，頭髮用紅頭繩扎著，手裡還拿著昨晚那張紅紙清單。
她的眼底有昨夜沒睡好的青影，可看向周正時，還是把擔心壓了下去。
“老喬頭脾氣怪，你別為了傢俱跟人動真火。”
周正走過去，把她手裡的紅紙摺好，塞回她的賬本里。
“我去談手藝。”
林晚秋抬起眼，手指在賬本邊緣輕輕摩挲。
“談崩了呢？”
周正看著她額角還沒褪乾淨的淺痕，心裡那股勁壓得更穩。
婚事要辦得體面，傢俱也得配得上她。
可有些門，拿錢敲不開。
老喬頭這種老匠人，心裡認的多半隻有木紋，榫卯和手上功夫。
他要是把西嶺當成剛掙了錢就擺闊的土財主，那今天就得先把這層皮揭開。
“談崩了，就讓他看看咱們西嶺靠什麼吃飯。”
趙二虎在院外喊了一嗓子。
“正哥，拖拉機熱好了，紅松也捆牢了。”
周正應了一聲，轉身出門。
院角那臺從廢料場拼出來的拖拉機冒著白汽，車斗裡橫放著三根紅松原木。
木頭表皮己經颳去一層，露出的紋理細密，油性足，雪光一照，紅得很沉。
紅布蓋在一側，底下壓著廠裡那臺改過的氣動砂輪機，還有高速手電鑽和一捆粗黑電線。
趙二虎搓著手，哈出的白氣糊了半張臉。
“正哥，真把這鐵疙瘩帶上啊？”
周正把繩釦又壓了一把。
“老木匠看不上錢，就讓他看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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