傢俱搬進青磚房時，屋裡松木香一下濃了起來。
老喬頭指揮徒弟們把大衣櫃靠在裡牆，五屜櫥擺在窗邊，雙人床落在火炕旁的空地，梳妝檯對著最亮的那扇窗。
他嘴上嫌棄西嶺村泥多雪髒，手底下卻仔細得很。
每一條櫃腿落地前，都要拿木片墊一墊，生怕地面溼氣傷了木料。
周正站在門口看著，沒有催。
這套傢俱是老喬頭的臉，也是林晚秋往後在西嶺過日子的底氣。
急不得。
老喬頭把最後一隻抽屜推進去，又讓徒弟抬來工具箱。
他從裡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，紙上畫著氣動砂輪機的齒輪改法，邊上還有周正昨夜補的幾個尺寸。
那幾個尺寸沒有寫得花哨，卻把轉速，進給和木料熱痕的關係標得清清楚楚。
老喬頭拿著紙，手掌在棉襖上蹭了蹭，才揣進懷裡。
“周廠長，工錢你給多了。”
周正把糧票和錢塞到他徒弟手裡：“帶這麼多人趕十天活，該給。”
老喬頭抬眼看他：“老漢說過分文不收。”
周正看著他懷裡的圖紙：“你己經拿了更值錢的東西。”
老喬頭愣了一下，隨後咧嘴笑了。
那笑裡有旱菸味，也有老手藝人見到新門道後的痛快。
“行，老漢欠你個人情。”
他看了眼屋裡的林晚秋，又看了看周正。
“以後西嶺有木活，派人去柳河鎮喊一聲，老漢帶徒弟來。”
趙二虎立刻湊上來：“老喬師傅，那下回能不能給我打個炕櫃，帶暗格的那種，我藏私房錢。”
老喬頭抬起旱菸袋作勢要敲他腦袋。
“你有私房錢嗎？”
趙二虎捂著帽子往後退：“現在沒有，跟著正哥幹，早晚會有。”
屋裡幾個徒弟都笑了。
老喬頭衝周正拱了拱手，帶著徒弟往外走。
板車空了，紅綢還綁在車把上。
來時滿車紅松壓得村道熱鬧，走時只剩車輪在化雪泥裡壓出兩道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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