廠房的大門被幾塊厚木板合上了，光線全靠頭頂三盞高瓦數燈泡撐著，把車床周圍那一小片區域照得雪亮，其餘的角落都沉在暗影裡。
林晚秋站在C620車床前面，把散下來的碎髮往耳後攏了一下，左手摸到紅頭繩重新紮緊了馬尾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那把磨好的YW2硬質合金車刀從棉紗布裡取出來，裝進刀架的卡槽裡，擰緊了兩顆固定螺釘。
周正站在她左後方半步的位置，兩隻手端著一個灌了大半壺乳化冷卻液的鐵皮壺，壺嘴朝下，隨時準備澆。
“轉速多少？”
“三百轉。”
林晚秋的左手搭上主軸變速手柄，咔地撥到了最低檔位。
“背吃刀量？”
“零點一。”
“進給量？”
“零點零五。”
周正把老葛說的那串引數又報了一遍，林晚秋每聽一個數字就點一下頭，手指在進刀刻度盤上微調了兩下。
“開機。”
她按下啟動按鈕，電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響，卡盤帶著那根合金鋼棒料緩緩旋轉起來，轉速不快，但很穩。
“進刀了。”
林晚秋左手握緊刀架搖把，將刀尖一點一點往旋轉的棒料表面靠過去。
廠房裡安靜得只剩電機的嗡嗡聲和兩個人的呼吸。
刀尖碰上棒料的那一瞬，沒有崩刃的脆響。
只有一種令人牙根發酸的金屬摩擦聲，尖銳而綿長，像有人拿鐵釘在琉璃上劃了一道。
“切進去了。”林晚秋的聲音壓得很低，眼睛死死盯著刀尖和棒料的接觸點。
暗藍色的切屑從刀尖處剝落下來，不是碎渣，是成卷的，一圈一圈地彎曲著，像細長的彈簧，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，落在下面的鐵皮托盤裡叮叮噹噹地響。
“切屑成捲了。”周正盯著托盤裡越積越多的藍色鐵屑卷，聲音也壓低了。
“成卷就對了，說明刀尖沒問題，切削引數吃得住。”
林晚秋的左手穩穩地搖著刀架手輪，勻速走刀，右手搭在溜板手柄上控制橫向進給量，兩隻手的配合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。
切了大概三西分鐘，刀尖前面的接觸點開始泛紅。
“溫度上來了。”
周正不用她多說，鐵皮壺的壺嘴己經對準了切削點，手腕輕輕一傾，白色的乳化冷卻液澆在刀尖和棒料的交接處。
嗤的一聲，白色蒸汽升騰起來，一股子刺鼻的乳化液味道混著鐵腥氣撲面而來，把兩個人的大半個身子都包在了霧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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