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歇一下再幹？”
“不歇，刀尖熱著，趁這個溫度精車效果最好，涼透了反而容易崩。”
她調整了進刀刻度盤，把背吃刀量從零點一降到了零點零五。
“轉速不變，進給量減半，從這一刀開始就不能有任何振動了。”
林晚秋說完，重新按下啟動按鈕。
精車的聲音跟粗車不一樣，沒有那種尖銳的摩擦聲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密綿柔的沙沙聲，像蠶在啃桑葉。
切屑也變了，從暗藍色變成了銀白色，薄得透光，卷度更緊更密，落在托盤裡幾乎沒有聲音。
周正澆冷卻液的節奏也跟著放慢了，從每隔十幾秒澆一次變成了半分鐘澆一次，水量也減小了，只在刀尖處形成一層薄薄的液膜。
最難的一環來了。
車削螺紋底孔。
“Ra0.2。”林晚秋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，嗓音沙啞得厲害。
Ra0.2的表面粗糙度，意味著零件表面在顯微鏡下看過去，不能有任何可見的刀紋和振痕，光滑程度接近鏡面。
這個精度在省裡那些一等一的大廠裡都算得上頂尖活兒，放在這間只有一臺舊車床的村辦小廠房裡，簡首是拿命在賭。
林晚秋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死死抵在進刀刻度盤的稜邊上，指腹發白，全靠指尖的觸覺和肌肉記憶去感受每一格刻度的微小變化。
汗水從她額頭上冒出來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淌，滴在旁邊的機油桶蓋子上，啪嗒啪嗒地響。
周正一隻手端著壺，另一隻手悄悄從兜裡摸出一塊棉紗，在她額頭上按了一下，把汗擦掉了。
“別碰我，手會抖。”
周正的手縮回去了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廠房裡只剩下車床的沙沙聲和冷卻液偶爾滴落的聲音。
一分鐘。
兩分鐘。
五分鐘。
螺紋底孔的最後一圈精車走完了。
林晚秋迅速抬起右手按下停止按鈕，電機的嗡聲降下來，主軸帶著慣性又轉了幾圈，慢慢停了。
廠房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周正往前湊了一步，低頭看卡盤上的零件。
表面平滑得能倒映出頭頂燈泡的光影，泛著合金鋼特有的冷色光澤，沒有一絲可見的刀紋。
林晚秋鬆開進刀手柄的那一刻，右手的五根手指全張開了，攥不住了，指尖在微微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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