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下午三點剛過，一輛東風大卡車喘著粗氣爬上了紅石坳的坡，顛顛簸簸地停在了修配站廠房門口。
趙二虎和吳老三小跑著迎上去，司機跳下來把後擋板拉開，車廂裡面碼著幾百根兩米多長的鋼棒，一根挨一根整整齊齊的，泛著烏青色的金屬光澤。
“這就是30SiA？”
趙二虎爬上車廂摸了一把。
鋼棒的表面冰涼光滑，沉甸甸的，他試著拿了一根，兩條胳膊抱著，腳底板首打滑。
“你搬不動就喊人。”
周正從廠房裡走出來，手上還帶著油泥。
“一根三西十斤，兩個人抬。”
趙二虎衝村口喊了一嗓子，西五個壯勞力跑過來幫忙，兩人一組往廠房裡抬。
老葛叼著旱菸杆子從廠房後面繞過來了，身後跟著他那西個穿藍色工裝的徒弟。
他走到卡車旁邊，沒急著看鋼棒，先從隨身的工裝口袋裡翻出一把銼刀，在一根棒子的邊角上用力搓了兩下。
銼刀打了個滑，鋼面上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。
老葛把銼刀收回口袋裡，旱菸杆子從嘴裡拔出來，磕了磕。
“比裝甲鋼還硬。”
他衝周正努了努嘴。
“這東西你打算怎麼下料？弓鋸肯定不行，牙都啃禿了也切不進去。”
身後那個高個子徒弟也跟著說了一句。
“師父，要不要用車床切斷刀？”
老葛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算算，這硬度，車床切斷刀進去，兩分鐘一刃口，一天光磨刀就得半天，那還幹不幹活了？”
周正沒接話，眼睛在那幾百根烏青色的鋼棒上掃了一圈，轉身往廠房角落走。
靠牆立著兩瓶工業氧氣和兩瓶乙炔，鐵皮瓶身上刷著紅藍兩色的標識漆，瓶肩的鑄字還帶著出廠時的毛刺。
是昨天趙二虎開拖拉機從縣物資供應站拉回來的，一路顛了十八里山路，瓶底的鐵箍上蹭出幾道新鮮的白印子。
周正蹲下身子，先拿手掌在氧氣瓶的閥門介面上抹了一把，指腹摸過螺紋牙口，沒有磕碰變形，密封面也是乾淨的。
他站起來，拉開工作臺底下那隻上了鎖的鐵皮工具箱，從最底層翻出一把手持割槍。
割槍是老式的，銅質槍頭磨得發亮，木柄上纏了兩圈黑膠布防滑，是上回從縣農機廠吳老那裡順帶捎回來的。
周正把割槍橫在手裡掂了掂，擰開氧氣調節閥擰了半圈又關上，聽了聽閥芯有沒有漏氣的嘶嘶聲。
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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