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從廠房裡走出來的時候,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吉普車己經停在了紅石坳的路口。
車門開啟著,李工從車上跳下來,腳上的皮鞋踩進了泥地裡,濺了一褲腳管的泥點子。
他身後跟著助手小王,手裡提著一個帆布工具包,氣喘吁吁地跟著往上坡走。
李工的兩個眼圈發黑,中山裝的扣子系錯了一個位,胸口那兩支鋼筆有一支筆帽都歪了,整個人的精氣神比上回來的時候差了一截。
他遠遠看見周正,幾步衝了過來,連招呼都顧不上打。
“周正,貨到什麼程度了?”
“李工,你不是說月底來驗收嗎,怎麼提前了?”
“省裡的化肥專案出了岔子,總裝車間卡在閥芯上,缺一批就停一條線。”
李工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,嗓子都是啞的。
“所裡的老杜讓我無論如何今天就把貨拉走,再拖三天,裝配工期就全黃了。”
周正看了他一眼,轉身往廠房走。
“跟我來。”
李工跟著進了廠房,小王提著工具包緊隨其後。
林晚秋己經從地上站起來了,靠在工作臺邊上,頭髮用紅頭繩重新紮了一下,臉上帶著兩天兩夜沒閤眼的倦意,灰色舊褂子的袖口上沾滿了鐵屑和油漬。
周正走到靠牆的兩隻木箱前面,彎腰掀開了蓋在上面的油布。
五十件閥芯在木箱裡排成五排,每排十件,用棉紗隔開,銀白色的金屬表面在燈光下泛著均勻的光澤。
李工站在木箱前面,兩隻眼睛定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,沒出聲,伸手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千分尺,手指頭抖得厲害,搭扣扣了兩回才扣上。
“小王,過來。”
小王蹲下身子,從工具包裡翻出百分表和粗糙度對比樣塊,擺在木箱旁邊的地上。
李工拿起第一件閥芯,千分尺卡在外圓上轉了一圈,眼睛湊到刻度線上看了十來秒。
他沒說話,放下第一件拿起第二件,又測了一遍。
然後是第三件,第西件,第五件。
五件測完,他手裡的千分尺放在了膝蓋上,抬頭看了看林晚秋,又看了看那臺還散著餘溫的C620車床。
“小王,你來。”
小王接過千分尺,從第六件開始往下測,每一件都測三個截面,百分表和粗糙度樣塊輪著用,資料一組一組地往本子上記。
李工站起來了,走到那臺新增的Z512重型臺鑽前面看了兩眼,又走回來蹲在木箱旁邊。
“周正,你們什麼時候開始加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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