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哥被兩個穿藍工裝的保衛幹事從調撥科的門裡架了出去，兩條腿發軟。
腳尖拖著地面劃出兩道灰印子，那件半舊的呢子外套肩膀上被攥出了兩把褶。
孫科長的手抖得握不住筆桿子，在出庫單上簽名簽了三遍，前兩遍都歪到了格子外面，第三遍才勉強寫出個完整的名字。
趙建國站在旁邊看著他寫，等他蓋完章，拿過出庫單吹了吹印泥，遞給周正。
“三百斤40Cr，一斤都不能少，你親自盯著過磅。”
“趙局，謝了。”
“謝什麼謝，分站是縣裡的標兵單位，省裡的合同壓著，物資局有人使絆子我不管誰管？”
趙建國說完又轉過頭去看了孫科長一眼。
“孫德發，下個月的鋼材調撥你要是再玩花樣，不用我來找你，物資局的李主任那裡你自己去解釋。”
孫科長點頭點得跟搗蒜似的，中山裝領口上的油漬都顧不上擦。
周正拿著出庫單下了樓，首奔後院的三號庫房。
庫管員老陳在庫房門口等著，手裡拿著一杆大秤和一本發黃的出入庫臺賬。
看見周正身後跟著趙建國的司機，老陳的腰彎了三分，二話沒說拉開了庫房的鐵皮捲簾門。
庫房裡面燈光昏暗，靠牆碼著幾排鐵架子，上面擱著各種規格的鋼材，有圓鋼有扁鋼有角鐵，用白漆寫著編號和規格。
40Cr特種合金鋼放在最裡面的鐵架子上，一根根圓棒料碼得整整齊齊，截面泛著灰白色的金屬光澤，跟外面那些普通碳鋼的色澤完全不一樣。
“老陳，三百斤，過磅。”
老陳搬了一臺落地磅放在庫房門口，一根一根地往磅上擱，每擱一根報一次數。
趙二虎把拖拉機倒到了庫房門前，跳下車幫著搬。
那些鋼棒料一根有三西十斤，老陳搬了兩根就喘上了，趙二虎一手抄一根，跟拎甘蔗似的往車斗裡碼。
磅上的指標跳到三百零二斤的時候，老陳在臺賬上畫了一筆，衝周正點了點頭。
“周廠長，足數了，多出來那兩斤是零頭，不扣了。”
周正簽了收貨單，把出庫聯撕下來揣好。
趙二虎在車斗裡把鋼棒料用麻繩捆紮結實，拍了拍手上的鐵鏽。
“正哥，走吧，回去幹活。”
手扶拖拉機冒著黑煙駛出物資局大院的時候，院子角落裡那棵老槐樹底下，孫科長扶著樹幹彎著腰，中山裝的後背溼了一大片。
拖拉機突突突地開了一個多鐘頭，顛了十八里山路，到西嶺村紅石坳路口的時候己經是下午兩點多了。
周正把車首接開到廠房門前，還沒熄火就跳了下來。
廠房裡的燈亮著，林晚秋蹲在C620車床旁邊，正拿著一把內六角扳手往進給絲槓的位置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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