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了，擋風玻璃上的雨刮器摟到最快擋也趕不及。
水簾子一層蓋一層地往下淌，前面的路全糊成了一片白花花的水汽。
老張把方向盤攥得指節發青，脖子往前伸著，眼睛幾乎貼到了玻璃上。
“前面就是紅石坳了，這段坡最陡，我看不清路沿子。”
“開，別停。”
周正探頭看了一眼後視鏡，車斗裡兩臺磨床的木箱被雨水澆得透透的，麻繩繃得像弓弦，暫時還穩當。
卡車轟著油門拐過最後一個彎，前輪碾上了紅石坳的碎石陡坡。
坡面上全是黃泥漿子，雨水裹著碎石往下衝，衝出了一道道半尺深的溝壑。
後輪剛上坡，左邊的輪胎打了一下滑，老張趕緊補了一腳油門，發動機嘶吼著往上拱了兩米。
然後右後輪陷進去了。
車身往右一歪，整臺卡車像喝醉了酒一樣晃了一下。
車斗裡的木箱撞在右側擋板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。
老張一腳踩死剎車，兩隻手死命打方向盤，但車身還在往右傾。
周正往右邊窗戶看了一眼，右側就是紅石坳的斷崖，往下看黑洞洞的，雨水從崖邊瀑布一樣往下灌。
車輪離崖邊不到兩尺。
“別動，掛倒擋！”
周正一把抓住老張的肩膀，老張手忙腳亂地掛上倒擋，松離合踩油門。
後輪在泥漿裡瘋轉，冒出一股股青煙，但車身不退反進，兩噸多重的磨床壓著車尾，帶著整臺卡車緩緩往坡下滑。
每滑一寸，右側車輪就離崖邊近一寸。
“周哥，跳車！”
後鬥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來的趙二虎扒著擋板大喊，滿臉的雨水，眼睛瞪得通紅，兩條腿往後鬥外面探，膝蓋彎著要往下跳，想用身體去頂輪胎。
“你給我待著別動！”
周正從副駕駛推開車門，雨水劈頭蓋臉澆下來，他踩著踏板跳到地上。
兩隻腳首接沒進了泥漿裡，泥水漫過了腳踝。
他繞到車尾看了一眼底盤，右後輪陷進了一條被雨水衝出來的爛泥溝裡，輪胎的三分之一埋在泥下面，打著空轉。
車身己經傾斜了十幾度，木箱的重量全壓在右側，再滑半米就得翻下去。
就在這時候，山下面傳來了銅鑼聲。
噹噹噹當，急促得像是在催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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